第235章 印度之家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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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腹便便的中年会计们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。
他们抱着沉甸甸的钱箱或者样品匣子,脚步匆忙得像是在赶赴某场生死攸关的战役。
而那些神色阴鸷的宫廷高级督办,则三三两两地隐匿在走廊的石柱阴影里窃窃私语。
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压低声音窃窃私语——这里的每一次嘴唇翕动,或许都决定着大洋彼岸数以万计金币的流向。
这里没有王宫主殿那种衣香鬓影的虚伪与从容。
这里甚至比王宫的主殿还要像一个国家真正的统治中枢。
这里,就是‘印度之家’的官署所在地。
整个大航海时代早期,葡萄牙帝国鲸吞全球财富的终极枢纽!
从好望角运回的非洲黄金与象牙,从马拉巴尔海岸劫掠的胡椒和丝绸,从马六甲满载的丁香与肉豆蔻,以及从莫桑比克塞满底舱的奴隶……
全世界的财富,都在这里被无情地汇聚、清点、称重、折现、分配。
在这里,翻开的每一本账簿,字缝里都滴着航线上数百条人命的血。
落下的每一枚火漆印章,都冷酷地判决了一支远洋舰队的生死存亡。
更是全欧洲所有贵族、大商贾、银行财阀们削尖了脑袋、挤破头都想钻进来分一杯羹的终极名利场!
能够踏入这片区域的人,要么是帝国最核心的统治精英,要么就是那些用真金白银换来入场券的顶级财阀代理人。
而我,一个曾经背负巨债、被整个里斯本上流社会当成笑话的落魄贵族,此刻正大摇大摆地踩在这条铺满权力和黄金的走廊上。
我能清晰地感受到,走廊里那些官员们或好奇、或审视、或警惕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。
我的面容始终保持着波澜不惊的从容淡定,犹如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。
但内心深处,那个来自几百年后的灵魂,正在冷冷地打量着这台巨兽的内脏。
“这边请,科雷亚男爵。”
书记员的声音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。
他没有在这里多停留,在年轻书记员的引领下,我们穿过了整片办公区域,来到了偏殿建筑群最深处的一条寂静走廊。
一踏入这里,外面的轰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瞬间切断。
走廊尽头,矗立着一扇由整块红木雕刻而成的双开大门。
门上的浮雕繁复而充满史诗感,描绘的是达·伽马的舰队第一次越过好望角的骇浪,几艘卡拉维尔帆船正孤独且决绝地驶向未知深渊的历史定格。
而在这扇大门的两侧,各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王室近卫军。
他们的胸甲上蚀刻着王室的纹章,手中长戟的锋刃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年轻书记员在门前停下脚步,转过身,向我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“请”的手势:
“科雷亚男爵,殿下就在里面等您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头顶是高悬的穹顶,身后是帝国的权力洪流,面前是两位手持利刃的王室守卫和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。
空气中弥漫的香料味和墨水味,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更加浓烈了。
身后,安杰洛极其自然地停下了脚步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也没有一句废话,他只是微微后退了一步,默默地站到了走廊一侧的廊柱阴影下。
在面见亲王这种顶级的政治场合里,除非得到亲王本人的明确邀请,否则任何随从的擅自跟入,都可能被视为对王室权威的冒犯。
安杰洛深谙此道,他知道门后的修罗场,只能由我一个人去。
我缓缓呼出一口浊气,将眼底所有的戒备与野心尽数藏进最深处,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外交官面具。
伸出手,用力推开了那扇通往帝国终极财富与阴谋心脏的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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