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杨家那一夜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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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复初没让他往下说,先问了一句:“旧码头井底那回,你说走到河边,又回去了。”
“河边是编的。”白无常说,“我想让你觉得,我走过一回。”
他停了停,抬起那只手,袖口往上褪了半寸,露出腕子上那道旧疤。“药房那一截是真的。这个你看过。”
孔队把装回单的证物袋往旁边挪开,从冲锋衣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录音笔,按亮了红灯,放在矮桌中间那道缝上。他又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,笔帽咬在嘴里拔下来。
“从几点说起,你自己定。”他说,“说到哪儿记到哪儿,我不打断。说错了的,回头你自己改,改的地方我要另记一笔。”
白无常看着那点红灯,看了一会儿。
“从锁说起。”
九爷本来已经站到门口了,手搭在门把上,听见这一句,又把手收了回来,背靠着门框,没出去。
“起火前三天,上午,有人去济世巷给杨家换后门的锁。”白无常说,“穿房管所的蓝褂子,提一个工具包,说老城区这一片后门都要换防火锁,不收钱。杨家看门的老头不让换,那人就站在门口跟他磨,磨到快中午,你祖父从药房出来,说换就换吧,人家也是来干活的。”
杨复初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。
“新锁三把钥匙,留给杨家两把。”白无常说,“第三把,当天下午就到了钟启年手里。”
“钟启年安排的人?”孔队头也没抬。
“他安排的。钱是白家老药号的账上出的,走的是修缮费。”白无常说,“那天晚上巷子两头,也是他的车。东头一辆,西头一辆,十点多就横在路口,说是水管爆了,在等人来修。有人要进巷子,就让绕道。”
九爷在门边骂了一句,声音不大,骂的是钟启年的祖宗。
“白家做的,就是这些。”白无常说,“锁,车,饭店前台作保,派车单。外头的事。巷子里头的事,白家的人一个都没进。”
苏婉清这时候开了口:“那天晚上,苏家有没有人在巷子边上?”
白无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没有。韩家、陆家也没有。桌子上分东西的那几顿饭,几家都在。那天晚上,巷口只有白家的车。”
苏婉清捏着纸袋的手松了一下,又捏紧了。
“分到苏家手里的那三张方子,”她说,“也是那天晚上以后才有的。”
她说完这一句就不说了,眼睛看着地上。九爷看了她一眼,把眼睛挪开了。
“你呢?”杨复初问。
“我那时候,还没坐进那间屋子。”白无常说,“手底下有七八个人,在文庙街后头租了一个茶室,天机阁这三个字,是后来梁先生给起的。那天晚上我们要做的,是让这件事出不了巷子。”
他说得很平,一件一件往外摆。
十一点整,济世堂那一路的电话线,在巷口电线杆底下的分线盒里剪断了。剪线的是他手底下一个在电信局干过的。附近派出所的值班电话,那天晚上占了四十分钟的线,打电话的人说自家媳妇跳了河,哭着不挂。
“打电话那个女的,”孔队说,“名字。”
“我手底下一个人的表姐。”白无常说,“第二年嫁去外省了,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四十分钟是干什么用的。名字我写给你。”
孔队在本子边上记了一个“表姐”,画了个圈。
沈青璃一直站在窗边,这时候问了一句:“消防呢?”
“第二天的事。”白无常说,“晚报那一块豆腐干,是我找人改的稿子,写的是老宅失火,电线老化。消防卷里少的那两页,是我让人抽的。抽出来烧了。”
孔队的笔停了,抬起头看他。
“组长那边,”孔队说,“谁去打的招呼?”
“我。”白无常说,“冯守义那个本子,我不知道。要知道,他也调不去郊县,早就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。孔队也没让他说完,低头接着写。
苏婉清在门边站着,一直没出声。她手里还捏着那个空了的牛皮纸袋,纸袋的边被她捏出了一道一道的褶。
杨复初开口的时候,声音跟刚才问锁的事没有分别。
“巷子里头,进去的是谁?”
白无常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拿开,在大衣下摆上擦了擦,才说。
“饭店那三个,梁先生,还有一个。”
“五个。”
孔队把本子翻过来,撕下一页白纸推到他面前,又把笔放上去。“画。巷子,车停哪儿,后门在哪儿,你从车里能看见什么,看不见什么。”
白无常弯下腰画。一条长巷,两头各一个方块,是钟启年的车。东头方块后头又补了一个小方块,他在旁边写了一个“我”字。巷子北边是杨家的宅子,他画了三进,后墙画得最直,后门那儿点了一个黑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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