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8章 精神种子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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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烟去解白灵右手那条皮带的时候,那只手忽然翻过来,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扣得极紧。五根手指头掐进她腕骨两边的肉里,指甲都陷进去了。柳如烟本能地一拧,没拧开,反倒被拽得往床上一倾,另一只手撑在床架上才没压到人。
“别挣。”杨复初说。
柳如烟就不挣了,任她掐着,低头去看那张脸。白灵还是那副样子,眼睛睁着,对着天花板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手是手,脸是脸,各管各的。
杨复初绕过来,拇指按住白灵手腕内侧,往下一压,压在内关上,揉了两圈。那五根手指慢慢松开,垂回床单上。柳如烟把手抽出来,腕子上一圈红印,指甲印里渗出两个小血点。
“她认出我了?”柳如烟问。
“抓东西是身子自己会的,小孩生下来就会。”杨复初说,“跟认不认人没关系。”
柳如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,没再说话,把那条皮带扣原样扣了回去,只留了一格松。
孔队的对讲机这时候沙沙响了两声,外头的队员在报:“二楼两个热源出了楼,往后山去了,山脚那组在堵。三楼外墙边那个,没了。”
“没了是什么意思?”孔队问。
“就是热成像上找不着了,可能下到沟里了。”
孔队骂了半句,又咽回去,对着对讲机说:“山脚别追进林子,守路口。”他放下对讲机,扭头吩咐门口的队员,“那台电脑你看着,谁也别碰,等技术上来拆硬盘。”
队员应了一声,站到机柜旁边,两手背在身后,眼睛却忍不住往屏幕上瞟。
杨复初从针包里取出一根短针,捏起白灵左手中指,在指尖上轻轻一刺,挤出一滴血。血珠圆,颜色正,红里不带紫,也不带黑。他把针尖在血珠里蘸了蘸,举到手电底下看,针身亮堂堂的,没有发乌。
他又掰开她的眼睑看眼白,看指甲根上的月牙,翻过她的耳朵看耳后那片薄皮,最后捏开她的下巴,用压舌的勺柄挑起舌头,看舌底那两条青筋。青筋不粗不曲,颜色也淡。
孔队在旁边看了半天:“你找什么?”
“找活的东西。”杨复初说,“有人往人身上下东西,最常见是下虫。虫是活的,活的就要吃,要动,血里、筋上、指甲上都会留印子。”他把勺柄搁下,“她身上干净,一条虫都没有。”
“那屏幕上说的植入……”
杨复初没接这话。他把手指虚虚悬在白灵眉心上头,一寸高,闭了眼。
那团冷东西还在转,一圈,停一停,再一圈。他把神放得很轻,一点一点往里探,不碰它,只绕着它看。这一看,看出点门道来了。那团冷底下有根,根须细得跟蛛丝差不多,一丝一丝扎进她自己的东西里头去,扎得最深的几根,缠着的是暖的、软的、带着她自己气味的东西。
是她的记忆。或者说,是记忆在气上留的那层影子。
他睁开眼,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。
门口传来九爷的大嗓门:“让让,让让,伤员来了!”
九爷一手拎着沈青璃的手提箱,一手虚扶着沈青璃的胳膊。沈青璃鼻孔里塞着两团卫生纸,塞得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九爷的手艺。她把九爷的手拨开,自己走到床边,先看白灵,再看床头那个半圆架子。
“七个点。”她说。
“底下都是朱砂。”杨复初说,“排成斗。”
沈青璃俯身,挨个掀开电极贴的边角看了一遍,看到耳后最后那一粒,停住了:“朱砂是先点的,贴是后贴的。点的时候从斗口往斗柄点,贴是从斗柄往斗口贴。一来一回,等于在她脑袋上画了个圈,封口在这儿。”她指了指额头正中。
“拆的时候反着来?”
“从斗口拆,最后拆斗柄。”沈青璃说,“封口那张留到最后。”
九爷凑过来瞧了瞧,咂了一下嘴:“这帮洋鬼子还挺懂行。”
“懂行的不一定是他们。”沈青璃说完,把鼻子里的纸往深里按了按。
杨复初照她说的顺序,一片一片往下拆。每拆一片,他都先用左手拇指按住那粒朱砂旁边的穴,按住了,右手再揭贴。贴片揭下来,背胶上七个小孔,跟北湾那张一模一样。拆到第五片,白灵的眼皮跳了一下。拆到第六片,她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,很轻。柳如烟赶紧低头凑过去听,什么也没听清,倒看见她左眼角慢慢渗出一滴水,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的短发里。她拿袖口给擦了,擦完没直起身,就那么半蹲在床边守着。
孔队这时候站在机柜那边,盯着屏幕上那一串英文和数字,嘴里不自觉地跟着念了出来:“b零七,二,四,一,九……”
床上的白灵猛地坐了起来。
皮带勒住她的手腕脚腕,她坐不直,上身弓着往前顶,脖子绷出两道筋。眼睛还是空的,嘴却张开了,用一种平平的、没有起伏的声音,接着孔队的话往下念:“……七,三,零,零,八。”
念的是英文的数,一个一个往外吐,咬字清楚,调子跟读说明书一样。
监护仪上心率从六十八一路往上蹿,八十,九十五,一百一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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