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先走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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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观澜离开归墟那天,没有人来送。
不是关系不好。
是真的都忙。
程问机还在带人修那座被浮禾人重新改过的界桥。
许玄策已经连续三日没睡,抱着一堆完全看不懂的浮禾文字,逢人就问:
“这个到底是人名还是动词?”
没人答得出来。
谢临川回了泽衡。
右眼没事。
左眼还是看不见。
临走前甚至还和一个炉师吵了一架,原因是对方又想把他的名字写进“永久总炉紧急候选”。
谢临川当场划掉。
商九夷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前一晚只发来一句:
“抓人,没空。”
岑无照在苏迟那里修伞。
据说已经从“每修一把坏三把”进步到“修一把只坏一把”。
苏迟评价:
“勉强算活人能有的手。”
阿芜上午有课。
谢无咎更不可能来。
他今天上工。
宋秋不批假。
至于青黛。
她本来答应了。
结果睡过头。
谢观澜站在归墟界桥口,等到日头都升高了,才收到一条急匆匆的传讯。
“你人呢?”
谢观澜回:
“桥上。”
很快。
“你为什么不叫我!”
“叫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天。”
“昨天那也叫?”
“你说知道了。”
“我以为你下午!”
“我说辰时。”
对面停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:
“回来。”
“不回。”
“等我!”
“不等。”
“谢观澜!”
她把传讯收了。
转身上桥。
走出两步,又停。
回头看一眼归墟。
这一年多。
这里变了很多。
桥更多。
人也更多。
泽衡人过桥的时候,依旧喜欢把记录填得很全。
岐陆人每次都嫌他们麻烦。
白汀还在研究怎样让两个体系不互相骂得那么厉害。
浮禾的新桥最慢。
每次只过几十个人。
他们自己的规则壳像一层薄薄的光,套在每个跨界者外面。
很笨。
但已经不需要第九席。
那座空着的位置仍旧在那里。
没人坐。
也没人用布盖起来。
只是空。
谢观澜看了一会儿。
走了。
她先回了一趟苍梧。
不是专门为了什么。
只是迟鹤声的钓竿还放在旧住处。
她想拿。
门一开。
里面有人。
叶沉璧坐在桌边。
青黛坐对面。
两个人中间摆着四盘菜。
一盘比一盘难看。
谢观澜站门口。
“你们干什么?”
青黛抬头。
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你娘说请我吃饭。”
叶沉璧纠正:
“是我做饭。”
“区别很大吗?”
“当然。”
谢观澜进门。
低头看桌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叶沉璧道:
“鱼。”
“鱼为什么是黑的?”
“煎久了。”
“这个呢?”
“豆腐。”
“为什么也是黑的?”
“锅的问题。”
青黛终于忍不住:
“锅得罪你们母女了?”
谢观澜笑出声。
叶沉璧面无表情地把筷子递给她。
“吃不吃?”
“不吃。”
“你都没尝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
叶沉璧盯她。
谢观澜最后还是坐下。
夹了一块豆腐。
咬一口。
停住。
叶沉璧问:
“怎么样?”
谢观澜想了很久。
“熟了。”
青黛直接趴桌上笑。
叶沉璧脸黑。
“你可以不说。”
“你问的。”
饭最后还是吃完了。
主要因为青黛不想浪费。
吃完以后,她连喝三杯茶。
然后问:
“你这次回来多久?”
谢观澜道:
“不知道。”
青黛翻白眼。
“又来。”
叶沉璧却没问。
只是把桌上的碗收起来。
谢观澜看她背影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叶沉璧也这样收过碗。
那时候谢家还没有完全裂。
谢临川还小。
她自己也还小。
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。
以前每次想起那些时候。
后面都会自动跟着:
如果。
如果母亲没走。
如果谢家没做。
如果十一岁那年没有预整。
如果十五岁那份同意条款没有被改。
如果七成命格没被夺。
如果飞升那天没人背叛。
如果——
现在。
那串东西没有出现。
只是一张桌。
几个碗。
以及一盘煎黑的鱼。
叶沉璧洗到一半。
忽然道:
“旧档院那边。”
“嗯?”
“闻绍又提了一次申请。”
青黛立刻抬头。
谢观澜却没什么反应。
“什么申请?”
“不是残片。”
“是他想整理早期载体理论史。”
“只用已经公开材料。”
“那就整理。”
叶沉璧回头。
“你不介意?”
“为什么介意?”
“可能会写到你。”
“写呗。”
“他可能会写。”
“有些问题至今无解。”
谢观澜笑。
“那不挺准确?”
叶沉璧也笑了一下。
“我没反对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你不夸我?”
谢观澜看她。
“你多大?”
青黛又笑。
叶沉璧把水往她那边一弹。
三个人闹了半天。
没有人提:
这算不算真正的母女和解。
也没人需要给关系命名。
饭能一起吃。
话能说。
有些地方仍然不碰。
有些东西以后可能会再吵。
够了。
第二天。
谢观澜去了河边。
迟鹤声那根钓竿已经很旧。
把手都磨亮。
她重新挂饵。
第一刻钟。
没鱼。
第二刻钟。
还是没有。
第三刻钟。
旁边来了个人。
顾寻舟。
谢观澜没回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“青黛说的。”
“她嘴真快。”
顾寻舟在旁边坐下。
手里也没有竿。
“程砚让我带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昨天走了两百步。”
谢观澜看他。
“不是五十?”
“现在两百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躺了一天。”
“挺好。”
顾寻舟点头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他还说。”
“今天不后悔出来。”
谢观澜笑。
“那明天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这句学得不错。”
顾寻舟没理。
两人坐半天。
鱼没来。
顾寻舟突然问:
“你真准备走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。”
“什么都不知道特别潇洒?”
谢观澜转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不知道?”
“因为真不知道。”
顾寻舟想了一下。
“也是。”
又坐一会儿。
浮子终于动。
谢观澜一提。
空的。
顾寻舟看她。
“技术还是这么差。”
“滚。”
“迟鹤声要是知道。”
“他也钓不到。”
“至少他知道饵怎么挂。”
谢观澜低头。
发现又挂反。
脸色有点不好。
顾寻舟笑得很明显。
她抬脚就踹。
顾寻舟早有准备。
躲。
两个人在河边追了半圈。
最后鱼全吓跑。
谢观澜也不钓了。
收竿。
顾寻舟问:
“你不等下一条?”
“不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想走了。”
“行。”
他没留。
第三日。
谢观澜去了旧青霄宗。
那里早就不是宗门。
旧主峰塌了一半。
山门也没有人守。
附近的人把
过去谢观澜第一次毁青霄宗时。
从没想过最后会变成这样。
不是遗址。
不是圣地。
也没人每天来纪念。
就是山。
一半荒。
一半种药。
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蹲地里拔草。
看她站着不走。
问:
“你找谁?”
“不找。”
“那你看什么?”
“以前来过。”
少年哦了一声。
显然没兴趣。
“别踩药。”
“好。”
谢观澜绕开。
走到旧祖殿位置。
什么都没剩。
连地基都被后来的山洪冲走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照骨镜没有任何反应。
以前镜子在这种地方。
总会照出很多东西。
旧怨。
残阵。
被篡改的命息。
现在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所有地方都值得永远保存痕迹。
有些东西烂完。
真的会没。
少年远远喊:
“那边不能走!”
谢观澜回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有坑!”
话刚落。
她脚下一空。
真踩进去。
坑不深。
但很泥。
一只靴子全陷。
少年跑过来。
一脸“我都说了”。
谢观澜低头。
半天没说话。
少年问:
“你修士吧?”
“嗯。”
“修士也掉坑?”
“修士不能?”
“我以为你们会飞。”
谢观澜把脚拔出来。
“刚才没飞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想到有坑。”
少年想了想。
点头。
“那正常。”
谢观澜笑了。
走之前。
少年塞给她一小包晒干的药叶。
“踩坏两株。”
谢观澜看他。
“不是该我赔你?”
“这个卖你。”
“……”
最后她真买了。
价格还不便宜。
谢观澜怀疑被宰。
少年一脸坦然。
“山里东西贵。”
她懒得争。
下山。
没有回头。
第四日。
商九夷回来。
衣服破一块。
进门就问:
“有酒吗?”
谢观澜道:
“没有。”
“茶?”
“有。”
“也行。”
商九夷坐下。
喝一大口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谢观澜看她。
“去哪?”
“北境。”
“又有案?”
“嗯。”
“严重?”
“一个地方拿旧预判模型。”
“筛新入门弟子。”
谢观澜皱眉。
“又来?”
“不是名单那种。”
商九夷道,“他们自己公开用。”
“弟子也知道。”
“所以麻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人愿意。”
谢观澜明白。
如果所有人都知道。
甚至主动接受。
那就不再是简单的:
旧制度复活。
商九夷喝完茶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你呢?”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商九夷点头。
一点都不意外。
“那有事找你?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行。”
她起身。
刚走两步。
谢观澜叫住。
“商九夷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卢九娘呢?”
“判了。”
“怎么判?”
“非法限制自由、名单交易、协助身份买卖。”
“主动交证据算进去。”
“救过的人也单独记录。”
“最后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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