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8章 伪证布局 嫁祸线索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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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二,暗卫做完此事之后,不可聚集一处,事成之后就地四散,隐于市井,做商贩、猎户、私塾先生都好,不可相互联络,不可向外人吐露布局内情,便是日后被人盘查,也只当是偶然捡到的证物,不知内里玄机。不可居功,不可张扬,一旦此事外泄,被凌霄子提前察觉,他便会提前抹去当年遗留的印记,全盘谋划,付诸东流。”
“其三,这批伪证,只是用来勾起天帝疑心的引子,并非翻案的真凭实据。真正能定凌霄子罪责的凭据,依旧是我手中半部密卷,以及景和保存的窟内石刻拓片。伪证只能离间君臣,却不能当做定案文书,待到天帝心中裂隙生成,我方才有机会寻齐完整缔约文书,拿出真凭实据,将数十年前仙魔密会的真相公之于众,不能本末倒置。”
随行修士闻言,心中感慨,寻常仙侠权谋,多是以诡道算计,只求胜败,不问是非,可苏玄宸这一局,虽是布设伪证,却处处守着底线,不肯连累市井凡人,不肯丢弃心中道理,恰如算道一脉,推演祸福,终究是为护人间安稳,而非为一己恩怨掀起风波。
“传讯的符牒,我已经以算道之法写好,交由专司联络外围暗线之人,趁夜色离开石室,分头去往三州,传下这条指令。”苏玄宸自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传讯符,符面刻着星纹,正是天机谷一脉独有的传讯法子,不会被凌霄子麾下的魔灵哨探轻易辨识,“暗卫早已等候在预先约定的三处隐秘据点,只待此讯一至,便着手制备证物,择窥微司巡哨的时机,将证物匣‘遗失’于巡查路径之上。”
景和沉吟片刻,又问:“若是凌霄子察觉到窥微司在暗中查他,会不会加快搜捕我等的速度,急于将先生诛杀,永绝后患?”
“本就在预料之中。”苏玄宸淡淡一笑,“凌霄子越是察觉到天帝对他生出猜忌,便越想尽快拿住我,将我斩杀,坐实叛逆罪名,如此,他便可对外宣称,通魔一案元凶已除,功劳在手,稳固权柄。他会加紧搜山,增派斥候,可如此一来,他便要不断向天帝请求增兵、调拨粮草,一次次索要权柄,而每一次请兵,都会再一次触动天帝心中那根忌惮兵权过重的心弦。此消彼长,便是棋局变数。”
阿樵这时将方才点燃的艾草取出,用石块压熄,只留一点余烬,药草香气淡淡萦绕石室。他开口道:“先生,窥微司之人,若是查到一半,被凌霄子麾下人马截杀,夺走证物,那这盘局岂不是断了?”
“故而三处证物,各有差异,三处路径,互不关联,一处出事,尚有另外两处作为后手。”苏玄宸答道,“我推演过窥微司与凌霄子麾下人马各自的巡查地界,窥微司乃是天帝直属,并不受凌霄子调遣,两边人马本就互不统属,常有摩擦。凌霄子的人,没有资格扣押窥微司探子,只要证物先落入窥微司手中,便可顺着线索送入九重殿的案卷之中,凌霄子便无法一手遮天。”
石室之中,众人又细细商议一番传讯、布点的细节,将每一处容易出纰漏的地方,反复推演三遍,确认无有大的疏漏。苏玄宸手中柏木算筹不断拨动,将所有可能生出的变数一一测算,譬如巡哨时间、沿途关卡、暗卫脱身的退路,事无巨细。算道,从来不是只推演天命大势,也要把人间市井、行人赶路、坊市采买这些细碎烟火之事尽数纳入考量,世间大道,终究落于人间,不是悬空在云端的空谈。
不多时,一名负责传讯的暗卫,自瀑布之外悄无声息入内,一身粗布短褐,脚上沾着泥,像是山间赶路的樵夫,看不出半分修士模样,这便是外围暗卫一贯的装扮,隐于红尘,不显露仙家气息。苏玄宸将传讯符郑重交到他手中,又复述一遍三条铁律,叮嘱再三:“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,不必急于求成,若是前路哨卡过密,便暂缓行动,切不可硬闯。”
暗卫躬身领命,将传讯符贴身收好,再次穿过水帘,消失在茫茫水雾之间,踏上奔赴据点的路途。
送走传讯之人,石室之中复归安静,唯有瀑布水声不绝于耳。苏玄宸走到石室洞口,隔着水雾望向远方,中州大地广袤万里,凌霄子数十万联军四散搜捕,窥微司的探子正在各州游走探查,远在东境,天机谷四散的弟子尚且在亡命赶路,魔域边境潜藏的散修,依旧盯着魔域高层的动静。一盘大棋,各处棋子已然落定,这枚伪证的引子投下之后,天帝心底的疑窦,便会如种子一般,慢慢生根发芽。
景和走到苏玄宸身侧,望着山外连绵的群山,低声道:“先生,此局布下,不知要等候多久,方能看见君臣之间生出嫌隙。”
“算道只能推演可能性,算不出时日。”苏玄宸缓缓道,“人心最难测算,也许旬月,也许半年,不可心急。我等眼下要务,依旧是寻一处稳妥隐地,避过搜捕,护住半部密卷,静待变局。布局只是借势,不能将所有希望尽数寄托于这一桩离间之计,自身能活下去,才有机会等到真相大白之日。”
阿樵这时将干粮分好,又烧了一壶山涧清泉,几人围坐石桌,喝一口温热的水,稍稍缓一缓连日奔劳的疲惫。粗瓷碗,山泉水,简单的粗粮饼,都是凡尘里最寻常吃食,可正是这般烟火,支撑着一行人在漫天通缉、险象环生的绝境之中,依旧守住本心,不肯堕入诡道,不肯为求翻案,便肆意掀起杀劫。
苏玄宸捧着瓷碗,目光落在碗中晃动的水面,心中继续推演前路万千变数。伪证布局已经传出,引线已然埋下,可凌霄子老谋深算,绝不会坐以待毙,接下来的追捕,只会愈发凶险。山外的斥候一波接着一波,联军主力,正一步步向着南疆合围而来,他们虽借迷阵脱身一次,却不能次次侥幸。
他心中清楚,这一场博弈,从来不是一次计谋便可定胜负,如同长河奔流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伪证是一招妙手,却只是漫长破局之路的一步,往后,还有无数难关要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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