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1章 客卿辞邸 佯作远游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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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府重重门户尽数闭合,复合防御阵纹全数开启,将整座庭院与外界彻底隔绝。院落之中,那株移栽而来的青桐树,枝叶沙沙作响。苏玄宸坐在石案之前,取出一枚流转着淡淡银辉的传讯玉符。此为天机谷特制的秘讯玉符,隔绝一切外力窃听,千里传信,唯有他与蔺玄机二人能够解读其中讯息。
指尖灵力缓缓注入玉符,玉符微光渐盛,虚空之中,缓缓凝出蔺玄机清瘦沉静的虚影。隔着千山万水,天机谷总坛的观星台景象,隐隐在玉符之上浮现。
蔺玄机一身素色道袍,立于漫天星斗之下,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凝重。他早已通过潜伏主峰的暗卫,得知紫宸大殿辞呈一事。
“你向天帝请辞,佯作远游,这一步,走得极险。”蔺玄机的声音自玉符之中悠悠传来,“凌霄子生性多疑,此事虽搪塞得过朝堂众人,他心中必然已经起疑,一路上,必会有无数暗哨尾随盯梢。”
苏玄宸指尖摩挲石案上冰冷的卷宗,缓缓点头:“我自然知晓。可眼下,没有更好的法子。”
他抬手,指尖点过卷宗之上两行文字。
“如今我身在凌霄主峰,一举一动皆受桎梏。篡改图谱、谋害修士、勾连毒影教,这些罪证,只能斩其羽翼,无法动摇凌霄子根本。当年苍梧剑派满门蒙冤,最关键两件物证——凌霄子与魔域订立盟约的密卷,还有我师尊苍梧宗主临终留下的遗言,根据天机谷多年探查,皆封存于魔域边陲万魔窟核心深处。”
“万魔窟,乃是上古仙魔大战遗留古墟,魔雾滔天,仙魔阵纹纠缠错乱,魔域本土魔众盘踞其中,更有毒影教重兵驻守。若非亲赴险境,绝无可能拿到这两份铁证。没有这两样东西,苍梧旧案,永远只能是一桩悬案。”
洞府之内一片安静,唯有夜风穿过梧桐枝叶的细碎声响。
蔺玄机的虚影微微颔首,星光照在他的侧脸:“万魔窟凶险万分。魔息蚀道,窟内幻象丛生,毒影教教主又与凌霄子沆瀣一气,一旦行踪败露,便是死局。”
“险,却不得不为。”苏玄宸眸光沉静,眼底藏着经年未散的血色旧事,“苍梧数千弟子亡魂尚在,那些隐于世间苟活的遗孤,日日活在阴影之下。我身居凌霄客卿,看似风光,实则是困于牢笼。唯有拿到罪证,才有机会将真相昭告天下。”
石案上烛火摇曳,灯火将两道遥遥相对的人影拉长。隔着千里山海,二人于玉符光影之下,彻夜推演全盘计划。
苏玄宸低声述说自己的构想:“我借游历为名离开凌霄主峰之后,先故作游历中州名山大川,绕数段迂回路途,用以甩开凌霄子派来尾随盯梢的暗探。待追兵耳目松懈,再改换形貌,敛去一身儒道灵光,绕道荒古弃土古道,跨越仙魔边界,潜入魔域边陲,奔赴万魔窟。”
“入魔域之后,不可硬碰。先联络那些被凌霄子、毒影教压榨欺凌的魔域本土散修。那一批人,与凌霄子有旧怨,可作为向导与助力,补足我们对万魔窟布防、魔酋兵力分布的情报缺口。”
蔺玄机凝神倾听,时不时开口,点出谋划之中潜藏的疏漏,补充避险的方略。
“主峰这边,我会继续安排暗卫潜伏,替你遮掩行迹。对外放出消息,说你一路流连名山大川,今日在此处论道,明日于那处观瀑,布下重重假象,迷惑凌霄子的耳目。”
“苍梧旧部那边,我已经传下密令。散落在各州的苍梧残存子弟,全部继续隐蔽蛰伏,不可轻举妄动,静待讯号,万万不可因为听闻我远赴魔域,便贸然暴露自身。一旦泄露,便是灭顶之灾。”
苏玄宸继续说道:“天机谷总坛,亦要做好万全防备。凌霄子生性阴狠,一旦察觉我的真实目的,恼羞成怒之下,极有可能调遣大军,直接兵临天机谷山门。谷中典籍、核心弟子、防御大阵,都要提前做好备战与转移的预备。”
“北境楚清涵那里,亦要送去一封密信。”苏玄宸眼中思虑重重,“镇北军镇守北境魔渊,手握重兵,是我们为数不多可以依仗的外部力量。告知楚清涵魔域之行全盘计划,叮嘱她固守北境,一边戒备魔渊异动,一边留心中州局势。倘若我魔域之行败露,遭遇围剿,还望她可以在北境,留好一条退路。不可贸然举兵南下,徒然损耗镇北军兵力,令北境魔渊防线空虚。”
一处处后手,一条条安排,在长夜烛火之下缓缓铺展。
苍梧旧部、天机谷、北境镇北军,三处力量,全部预埋妥当。进,则可取万魔窟罪证;退,亦有藏身周旋之地。
可纵然谋算万千,依旧算不透人心莫测,算不尽魔域之中万千凶险。
蔺玄机望着玉符对面的苏玄宸,声音带着几分沉肃:“玄宸,万魔窟之内,上古遗留的仙魔禁制无数,更有毒影教教主坐镇。卦象之上,此行乃是‘求玉于渊,必受鳞伤’,纵然能够有所收获,也必定要付出血的代价。万事,务必以自身性命为先。”
苏玄宸沉默片刻,抬眼望向庭院外沉沉夜幕,仿佛已经看见那远在魔域大地之上,那座巨大开裂、魔雾翻涌的万魔窟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但有些事,总要有人去做。苍梧一脉的公道,不能永远埋在黑暗里面。”
传讯玉符的灵光一点点黯淡下去,千里之外的虚影缓缓消散。
洞府之内,又重归寂静。院中青桐树叶,又悠悠落下几片,坠落在青石地上。
苏玄宸站起身,走到庭院之中,抬头仰望漫天星辰。
凌霄主峰的繁华与权柄近在咫尺,可这琼楼玉宇,不过是一座镀金囚笼。他身为苍梧遗孤,伪装云游高士,周旋于仙门庙堂,步步如履薄冰。如今,辞呈已递,假象已布,下一步,便是离开这座巍峨的凌霄山,奔赴那片魔气弥漫、生死难料的魔域边陲。
前路漫漫,杀机四伏,血海深仇,尚待追索。
晚风掠过衣襟,儒衫猎猎作响。苏玄宸抬手,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青桐枯叶,指尖微微用力,枯叶在掌心碎裂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散在夜风里。
“万魔窟,我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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