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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0章 棋局初落 静待风起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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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日熔金,漫洒于凌霄主峰万千琼台殿宇之上。

漫天流霞如被天火烘染的绛色锦缎,自西天铺展至东极,七十二峰的飞檐翘角刺破云海,琉璃瓦面承接夕照,熠熠生辉,远远望去,整座凌霄仙宗便如道家典籍所载的玄都玉京,楼阁悬于霄汉,仙气垂落尘寰。

客卿洞府后方,筑有一座望虚高台,以整座山体生出的青玄玉岩垒砌而成,不施过多雕饰,只沿台边立一圈素色石栏。此地地势居高,凭栏远眺,半座主峰风光尽收眼底。台下灵泉叮咚,古松盘虬,阵阵松涛随晚风悠悠卷来,裹挟着山间玉蕊仙木的淡淡花香。

苏玄宸一身洗得素净的月白儒衫,独立高台之上。

山风猎猎,拂动他的衣袂与鬓边发丝,儒衫衣角翻飞,却不见半分飞扬跋扈之态。他双手负于身后,目光遥遥望向那一片层层叠叠的万丈宫阙。天帝殿的重檐高居群殿之首,庄严肃穆;东侧清元府便是凌霄子居所,府外古柏森森,隐隐有护府道纹流转;再往四下看去,各系长老洞府、内门修士的修行别馆、库藏丹阁、演武校场,星罗棋布,错落排布于群山沟壑之间。

数十日惊心动魄的周旋博弈,至此,终于暂告一段落。

回首来路,犹似大梦一场。自苍梧三谷蒙难,旧土倾覆,万千同道蒙冤饮恨,那一段深埋岁月之下的血与恨,如一块重石长久压在他心头。后蛰居金陵柴院,敛去锋芒,扮作樵夫,暗中依托探微司与天机谷积蓄力量,布下天下眼线;再而后褪去樵夫粗布,换上文士衣衫,辞别金陵,奔赴这虎狼环伺的凌霄主峰。

一路行来,山外坊市窥尽九州修士百态,当众戳穿被篡改的昆仑墟假图谱,直面执法堂长老的当庭罗织构陷,于天帝殿问询之时言语持重,避开上位者的猜忌之心;面对凌霄子抛出的洞府、灵泉、无量资源的招揽,不卑不亢,假意权衡,拿捏分寸,换得客卿一席;迁入洞府之后,布设隐匿、预警、迷幻三重阵纹,地底密室封存罪证,暗卫与阵法师潜伏拱卫自身;朝堂论辩,不争兵权刑律,只以秘境安危、机缘公允立论,徐徐收拢中小宗门与底层修士的人心,又于墟外禁制之中,不动声色化解凌霄子的暗中加害,留存下对方动手的灵力证迹。

方才落幕的长老大选与昆仑墟准入大典,便是这一盘棋局的第一个劫关。如今劫关已过,棋子初步落定。

他,一名出身来历扑朔迷离的外来客卿,没有凌霄宗世代相传的谱系根基,没有盘踞数百年的宗门旧部,仅凭算道、阵道之能,凭一份完整的昆仑墟推演图谱,凭一份公允处世的行事,硬生生踏进了这座正道巨擘的权力中枢。

高台之上晚风浸骨,苏玄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沧桑。这不是终局,仅仅只是入局。

眼下的局面,恰似一盘尚未下完的黑白对弈,各方势力交错缠绕,每一方皆有自己的盘算。

凌霄子,依旧待他以厚礼礼遇,人前赞其算道冠绝九州,屡屡对外表露惜才之心,逢朝堂议事,亦多有援引他的见解。可苏玄宸心中洞若观火,知晓这份器重全是浮于表面的假面。清元府密室之中,已然向毒影教送出密令,阴毒的试探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,正于暗处窥伺。凌霄子心中忌惮日深,既想要将他牢牢攥在掌心作为夺嫡棋子,又时时刻刻想要探明他全部底牌,一旦发觉无法驾驭,便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。拉拢是真,杀机亦是真。

再看凌霄天帝。

这位高居仙宗权力最顶端的人物,素来深谙帝王制衡之道。苏玄宸不争权、不揽兵,行事处处以秘境安稳、九州修士大局为说辞,又能凭通天推演勘破图谱祸乱,平衡各大派系之间的利益,恰好契合天帝心中制衡各方长老、防止某一派系一家独大的心思。是以天帝对他多有倚重,愿意采纳他关于昆仑墟的诸多建言,愿意给这名外来客卿一席之地。可这份倚重同样带着一层审慎的隔阂,天帝亦在观望,观望他是否会滋生野心,观望他背后究竟藏着何等势力。帝王之心,从来无纯粹的恩义,只有利弊权衡。

再看四方宗门。

那些受尽主峰上层压榨的中小宗门,诸多挣扎求生的散修,感念苏玄宸为他们争来秘境一线生机,十余家长老私下缔结场外盟约,愿在朝堂之上呼应他的主张。这份来自底层圈层的人心,看不见刀兵,却重逾千钧。如同道家所言“地载万物”,不在高台金殿之上,却扎根于九州山河万千修士之间。只是这份人心亦有局限,中小宗门根基孱弱,大多畏惧凌霄宗高层威势,只敢暗中依附,不敢公然站出来与之并肩,大风大浪来临之际,难保不会有人趋利避害,临阵退缩。

三方态度,拉拢、倚重、归心,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,将苏玄宸托举于凌霄中枢,可网的缝隙之间,处处皆是利刃与陷阱。

苏玄宸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腰间悬挂的一枚朴素木佩。此木佩取自苍梧古谷的老木,历经大火灼烧,残存下来的肌理依旧坚硬,触之微凉。指尖摩挲那一道道焦枯纹路,往昔苍梧山谷繁盛之时,谷中仙乐袅袅,同道论道谈玄,研习算道阵术;再到后来,宵小构陷,祸从天降,烽火烧遍三谷,同门或死或散,旧土化为残垣。那些旧年的血海深仇,那些被诬陷扣上的罪名,那些躲在幕后构陷苍梧的元凶,大半便蛰伏在这凌霄宫阙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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