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分发残图 广结修士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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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三,残图只可赠予,不可售卖换取灵石灵材。一旦残图流入商贾货摊,明码标价买卖,用不了多久,便会传入凌霄耳目之中。此图是渡厄之资,不是牟利之物。”
几名信使躬身领命,将这三条戒律牢牢记在心间。其中一名鬓角染风霜的中年散修,昔年便曾亲赴昆仑墟,捧着凌霄流传的古图误入禁制,险些身死,道基受损,侥幸逃出生天,闻言心中感慨万千,拱手沉声说道:“我等游走四方,见过太多同道满怀憧憬踏入墟境,最后连尸骨都寻不回来。若此残图能够救下几分求道性命,我等万死不辞。”
蔺玄机又取出数枚隐匿气息的敛息玉珏,分发给众人:“路途之上,需时时提防凌霄暗探盘查。残卷妥善收于布囊夹层,不可轻易示人。若是遭遇盘诘,便谎称只是寻常山野山水草图,切不可显露墟图的真容。一旦察觉行踪暴露,优先保全自身,宁可销毁残卷,也不可令其落入凌霄之手。”
一众信使各自收起残卷与玉珏,不再多言,转身退出石室,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。他们各自奔赴不同方向,有的奔赴南方群山之中那些依附凌霄,却年年被克扣灵材机缘的小宗门;有的去往散修云集的各大坊市墟集;有的守候在昆仑墟外围的驿站渡口,等候那些即将踏入墟境的底层修士。
世间的流转,便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行旅脚步之间。
西境,青芜宗,只是一个不足百人的小门小派。宗门地瘠山贫,每年上交凌霄主峰的贡物一分不少,可凌霄分配下来的秘境准入名额,十次之中难得轮到一次。宗门之中数十名弟子,修行资源匮乏,不少弟子道基停滞,听闻昆仑墟之中有适配自身道基的灵材,便不惜自掏腰包,凑齐盘缠,冒险奔赴墟境。
这一日,一名青芜宗的外门弟子,背负破旧剑囊,独自行至昆仑墟外的驿馆,正对着手中那一份流传的凌霄古图默然叹息。他知晓古图素来多有讹误,可自己一介小门弟子,除此以外,别无他物。正当满心茫然之时,一名身披粗布道袍的行脚道人,自他身侧走过,装作无意,将一卷灵绢悄悄塞到他的手中,低声留下一句:“此乃云游算道隐士所留,可避墟中杀阵,切莫外泄。”话音落下,道人便转身汇入人流,转瞬不见踪影。
那弟子愕然展开绢卷,只见图上没有什么惊天秘宝的标记,却清清楚楚标注出数处致命禁制的方位,还有几处适宜木道修士采灵草的幽谷。反复读罢图侧劝诫之语,少年修士心中百感交集。他手中这份残卷,不会叫他一夜得道,却足以让他踏入昆仑墟之时,不必再拿性命去赌吉凶。
江南坊市,一处破败的流民客栈,住着数名走投无路的散修。数年前,他们三五同道结伴入墟,被伪图误导,两名挚友葬身禁制,侥幸活下来的几人,心中对凌霄古图早已满怀怨怼,却又无力反抗。夜半时分,有信使叩开客栈柴门,默默递来一卷残图,不多言语,转身便离去。几人围坐在一盏昏黄灵灯之下,细细观览绢帛,想起逝去同道,一时间默然无言,眼底生出几分微光。
残卷一卷一卷,就这样悄无声息,落到世间底层修士手中。
有的弟子拿到残卷之后,依图而行,避开重重杀阵,寻到适配自身道基的灵材,道基得以缓缓稳固,不必再拿性命去搏渺茫机缘。有的修士捧着残图,对照往日入墟的惨痛经历,才恍然惊觉当年险些身死,全是拜凌霄篡改的古图所赐。
人心,从来不是靠惊天动地的许诺换来的。是你于困厄之中,予他一线生路,于绝望之中,予他一分自保的依仗。这些底层修士,没有撼山动地的修为,可万千人心汇聚,便是一股不可轻辱的力量。他们受过高门的盘剥,见过仙门的不公,如今得这份不求回报的馈赠,心中那份感念,便深深埋下。
只是世间众生,本就良莠不齐。也有拿到残卷之人,心中起了贪念,想要把残卷转手变卖换取灵石,刚要走上坊市货摊,便会有暗中跟随的探微司暗线悄然出面,不动声色收回残卷,略作警示,便不再与之相交。亦有凌霄安插的细作,费尽心思辗转拿到半份残卷,细细观览,只见上面尽是寻常灵材谷地与禁制方位,寻不到半分上古至宝的踪迹,上报主峰之后,凌霄高层只当那所谓的算道高人,也不过是略通地脉推演的寻常方士,并无撼动大局的本事,心中戒备便又淡去几分。
三谷之内,每隔数日,便有信使传回外界的讯息。何处小派弟子得残卷之后平安自昆仑墟归来,何处有修士感念隐士恩德,四处私下传颂;何处有人心生贪念,妄图倒卖图卷,一一化作玉简,送到苏玄宸与蔺玄机的案前。
这一日,雨落群峰,山间草木被雨水洗的苍翠欲滴。苏玄宸立于谷口的古松之下,听蔺玄机一一禀报外界的种种情状。
“残卷已然流转四方。”蔺玄机手持一叠玉简,缓缓说道,“小门弟子、落魄散修多得庇护,不少人心中感念那匿名的算道隐士。只是依旧要提防,其中难免混杂凌霄安插的眼线。残卷虽抹去核心秘地,可流转范围越广,暴露的风险便一分一分叠加。”
雨丝掠过松枝,簌簌落下。苏玄宸望着雨雾笼罩的茫茫群山,语声清和,带着一层东方道韵的通透。
“天地生万物,机缘本该天下人共有,不该被少数几人锁在高阁。”苏玄宸缓缓开口,“我们拆分残卷,不是为收买人心,只是不愿见无数求道之人,糊里糊涂死于人为编织的虚妄圈套。人心向背,水到渠成便好,不必强求人人都来归附。有人受恩而心存公道,自然会在日后凌霄大变之时,愿意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;有人得好处依旧私心作祟,那也是人之本性,不必强求。”
谋局者可以布局,却不能掌控所有人的本心。给予机缘,却不强求回报,这才是道义本来的模样。
蔺玄机微微颔首。风雨淅沥,落在青石地面溅起细碎水花。
完整的墟图正本依旧深埋地底玄玉密匣,不见天日。而拆分之后的残卷,借着行旅信使的脚步,穿过市井烟火,穿过山河远路,落到无数底层求道者手中。不张扬杀伐,不显露兵戈,就这般一点一滴,在广袤的修仙底层圈层,悄悄积攒起一份沉甸甸的人心分量。
凌霄主峰之上,两大长老依旧沉浸在权位争夺的算计之中,忙着算计彼此的罪证,谋划宗主大典的博弈。他们尚不知,在他们目光难以企及的山野与坊市之间,一股源自底层修士的力量,正在无声无息慢慢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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