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遥思深宫 静待风起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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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财力已然齐备。天机谷多年积蓄,加上各处商行漕运的源源不断供给,粮草灵材,疗伤丹药,储备充盈,足以支撑一场长久对峙。”
一桩桩,一件件,数年辗转奔波,无数人隐姓埋名,出生入死,才换来眼前这般局面。
可万事齐备,唯独缺那一道导火索。
凌霄主峰内部,两大长老相互攻讦猜忌,派系裂痕虽在不断扩大,却尚且没有到彻底决裂、公然撕破脸面的地步。宗主依旧在两方之间摇摆权衡,只求主峰表面安稳,不愿掀起大变。中立一脉依旧困于崖规束缚,不敢贸然现身。若是此刻便全线落子,强行掀起翻案风波,两大长老感受到生死危机,便会放下彼此私怨,暂时联手,一致对外。到那时,所有暗中积蓄的力量,便要直面凌霄整个仙宗的雷霆打压,多年心血,便会毁于一旦。
这便是天机推演之中反复告诫的险局。时机未到,强行为之,便是以卵击石。
苏玄宸抬手提起案上凉透的陶壶,往两只茶盏之中续上半盏温热茶汤,水汽袅袅升起,模糊了二人眉眼。
“势未起,便不可落子。”苏玄宸语声沉静,带着算道修士独有的通透,“世间诸事,皆有天时。人为筹谋,只可铺陈地利人和,却不能强行篡改天时。我们能做的,是埋下火种,布下罗网,静静等待主峰内部裂痕彻底爆发。待到两大长老权斗走到极致,彼此再无半分转圜余地,朝堂彻底大乱,宗主再无法居中调和,那便是我们出手之时。”
蔺玄机端起茶盏,浅浅抿了一口,茶汤微苦,一如当下的局势。“这一段等待,最是磨人。深宫之中,楚清涵一日一日熬下去,每一日皆是煎熬。我们手握万千筹码,却只能坐于此处,遥遥相望,不能施以援手。诸多同盟之人,同样在暗处隐忍蛰伏,亦要承受心中焦灼。”
这便是世事的无奈。手中明明已经握下万千筹码,可依旧要静待天时。很多时候,真正的博弈,不在于出手刹那的雷霆万钧,而在于出手之前,那漫长孤寂的守候。如同古道经所载,大旱之时,万物蓄势,种子深埋泥土,根须向下蔓延,积蓄力量,不可急于破土,唯有等到甘霖落降,方才能够抽芽生长。若是时节未到,强行破土,只会被罡风烈日摧折。
苏玄宸望向那盏摇曳油灯,灯火虽弱,却始终不曾熄灭。“隐忍二字,从来不是退让怯懦。蛰伏,是为了来日一击必中。若是心浮气躁,被心中牵挂搅乱心神,贸然出手,便是将所有人拖入死地。楚清涵身在深宫,尚且能够沉下心性隐忍自保,我等在外,更不可乱了方寸。”
他伸手,将那卷楚清涵送来的密报细心卷起,取过一截素色绢布,将密报细细包裹妥当,这一卷密报,记录深宫之中的隐忍与秘闻,亦是往后翻案的重要凭据,交由身边暗卫,送往柴院地下密室封存。密室布下多重禁制,水火不侵,外人绝难窥探,唯有苏玄宸与蔺玄机二人,方可开启。
做完这一切,苏玄宸重新坐回蒲团,目光再次落满案上的卷宗。
“我们并非坐以待毙。静待风起,不是原地不动。”苏玄宸缓缓开口,“密探依旧要扎根凌霄主峰,持续窥探各派一举一动。各处据点依旧要严守轮换转移的章程,提防搜捕。苍梧旧部不可松懈阵道操练,各同盟势力依旧保持暗地往来,维系口头同心之约,不可断了联系。凡俗商行眼线继续搜集各方消息,凡有主峰异动,务必第一时间传回金陵。”
蔺玄机微微点头,指尖于虚空轻轻划过,一缕淡淡的星炁流转,在半空浮现出一幅虚无缥缈的山河图景。图景之上,凌霄主峰高高悬于云海之间,一道道细密丝线,自主峰向外蔓延,四通八达,连接四方无数据点、道门、山野、凡俗城池。每一道丝线,便是一条人脉,一处情报通路。丝线交错纵横,织成一张笼罩大半仙域的巨网。
“这一张大网,已然铺展完毕。”蔺玄机目光望向那幅虚浮的星图,“只待主峰之内,权斗之火彻底燃起来,便是大风起时。风至,则万线皆动,所有蛰伏于暗处的力量,尽数登场。”
院外夜色更深,金陵城中的灯火慢慢稀疏,人间市井渐渐归于沉寂,唯有柴院之内,油灯长明。
窗外老槐树的枝叶被夜风拂动,沙沙作响。千里之外的凌霄深宫,朱墙高耸,玉阶寒凉,宫灯点点,楚清涵依旧于重重监视之下,藏起自己的本心,默默记下殿中一桩桩秘事,于虎狼环伺之间静静坚守。
而金陵柴院之中,苏玄宸与蔺玄机相对而坐,案上卷宗堆叠如山。万千筹谋,万般铺垫,皆已落定。心中牵挂,遥遥寄向千里深宫,压于心底,不化为躁动,只化作一份沉甸甸的警醒。
他们手握全部筹码,不主动引动风波,却时时刻刻注视着凌霄主峰的每一寸变动。
静等那一场席卷整座仙宗的全局风起。
待到裂痕彻底崩裂,风云激荡之时,便是全线落子,拨乱反正之日。
灯花又一次噼啪炸开,一点火星轻轻坠落,落在案前地面,转瞬便熄灭于夜色之中。屋内二人心神沉静,胸中藏万千丘壑,静待天时。墙外人间的烟火气息,缓缓漫过土墙,与屋内仙家筹谋相融,仙凡两界,无数人的命运,都在这无声的等待之中,缓缓走向那一场注定到来的变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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