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4章 长老暗会 交换证物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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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四域旁支宗门一一拜别之后,江南大地之上,一张无形之网正缓缓舒展。苏玄宸暂留于西境一处散修聚居的山墟,安顿新近收拢的修士,清点灵材储备,梳理各方宗门摇摆不定的人心;而蔺玄机辞别同伴,一身素色道衫,不带一名影卫随行,独自踏上奔赴凌霄主峰思过崖的漫漫长路。
此去凶险,世间皆知思过崖乃是凌霄宗一处囚心之地,崖上禁制重重,常年有两派长老安插的眼线四下巡守,寻常修士莫说登崖会晤崖中之人,便是靠近百里之内,便会被巡查神识锁定,难逃主峰法度。可眼下时机恰好,左、右两大长老的心腹尽数深陷江南漕运的纷争之中,两派各自提防,互相搜捕对方安插在主峰的细作,明争暗斗不休,大半驻守思过崖的人手皆被抽调下山,去往坊市、驿馆查探流言源头,崖边守备骤然松懈下来,正是千载难逢的相会时机。
临行前夜,二人坐于山墟一间简陋的木舍之内,烛火摇摇,木柴在土灶之中噼啪轻响,一缕淡烟自窗隙缓缓飘向沉沉夜幕。苏玄宸指尖摩挲着那一枚合契玉牌,玉面之上苍梧木道与天机星炁两道纹路交相隐现,他抬眼望向蔺玄机,语声沉静,带着一丝隐忧:“思过崖乃是凌霄腹地,你孤身一人,无阵旗护持,无信使接应,一旦事泄,便是深陷重围,万难脱身。那中立长老蛰伏崖中数十载,人心难测,你何以笃定此番赴约不会是一场刻意布下的陷阱?”
蔺玄机抬手拢了拢袖中一件薄如蝉翼的隐星衣,这件衣料乃是以周天星斗大阵散逸的星丝织就,能够敛去周身大半灵息,令修士神识难以精准捕捉方位。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群山,缓缓开口:“人心如渊,本就没有十足笃定之事。只是那中立长老当年身在玉宸殿,亲眼见证苍梧一案的审辩全过程,手握残卷证物,数十年来困守崖上,不得踏出一步,心中自有一桩放不下的公道。两大长老权倾凌霄,却绝不会给他重见天日的机会,唯有我等同盟成事,他才有挣脱崖禁的一线生机。利害相合,便是盟约之始,纵使存有变数,这一步,亦不得不走。”
苏玄宸轻轻颔首,伸手将一小瓶清宁散递了过去,此药并非疗伤仙丹,而是能够平息修士一身灵气起伏,遇禁制探查之时,气息宛若山野凡人,不易激起阵法警兆。“万事谨慎,不必强求必得证物。若是崖中异动四起,即刻抽身而归,莫要为一纸残卷,赔上自身性命。公道之路漫漫,断不可急于一时。”
蔺玄机接过瓷瓶,妥帖收入袖囊,深深一揖,转身推门走入夜色之中。
一路北上,越过无数崇山峻岭。越是靠近凌霄主峰地界,天地之间的灵气便愈发厚重磅礴,一座座仙山拔地而起,云霭缠绕峰腰,殿宇楼阁隐于云海之间,时有白鹤灵禽掠过天际,仙乐隐约随风飘散,一派大宗门鼎盛气象。可繁华表象之下,处处皆是暗流涌动,官道之上往来皆是凌霄弟子,有的奉长老之命四下查探密探踪迹,有的传递主峰之间往来文书,人心惶惶,猜忌遍布每一条山道驿栈。
蔺玄机收起一身修士灵光,足下只踏寻常凡路,借山间樵夫、采药人的身份掩去踪迹,白日隐匿于密林石洞休憩,趁着夜色沉沉之时方才快步赶路。他避开所有直通主峰的官道大道,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羊肠小径穿行,沿途但凡遇上凌霄巡查小队,便敛息伏于草木之间,静候一行人走远之后方才动身。一路行来,他亦亲眼目睹了凌霄当下乱象:外门弟子因两派之争而互相敌视,同门相见亦是冷眼相向;坊市之内商贾惶惶不安,唯恐牵连进上层权斗之中,关门闭户者数不胜数;不少依附凌霄的小修士,只因随口一句非议,便被过路执事呵斥拘押,偌大凌霄,早已不复昔日同心守道的旧貌,权欲二字,已经悄悄蛀空了仙宗根基。
七日后的夜半时分,蔺玄机终于行至思过崖百里之外。
遥遥望去,思过崖悬于凌霄主峰西侧,一道巨大断崖自云端垂落,崖壁漆黑如墨,崖下云雾翻涌不息,一道道淡金色禁制纹路如同游龙一般,顺着崖壁蜿蜒盘旋,层层叠叠笼罩整座山崖,乃是凌霄宗历代祖师布下的锁崖禁制。崖顶之上仅有一座破败的青石道院,孤孤零零立于山巅,院外几株古松虬曲盘绕,松枝在夜风之中簌簌作响,四下寂静无声,唯有崖风呼啸,如同无数沉冤之魂低声叹息。
相传思过崖本是凌霄先辈清修悟道之地,只因后来宗门法度变迁,便化作了惩戒犯戒修士、贬谪失意长老之所。凡被送入崖中之人,皆要受崖禁束缚,神魂之上烙下禁制印记,若无宗主亲赐赦令,终生不得踏离崖域半步。数十年来,这位中立长老便独守这一座孤院,与世隔绝,日日对着云海断崖静坐,看朝阳升落,星斗轮转,将一桩玉宸殿旧事藏于心底,无人可诉。
蔺玄机寻了一处背风山坳,静坐调息三个时辰,将自身心神平复至古井无波之境。他取出隐星衣裹紧身躯,指尖掐动一道由星炁凝成的微末暗号,此乃是此前探微司信使冒险送入崖内的传音契令,只需以特定星力引动,便可隔着层层禁制,向崖中之人传递一句无声讯息。
一缕极淡的星芒自他指尖飘起,随风飘向思过崖禁制,无声无息渗入重重阵纹之内。
不多时,崖顶那座青石道院之内,一点微光轻轻闪烁,作为回应。
约定已成。
蔺玄机循着微光指引,寻到一处崖壁禁制最为薄弱的裂隙之地,这一处破绽并非人为开凿,乃是百年来风吹雨打、灵炁消磨之下,禁制自行生出的一处微瑕,寻常修士绝难察觉,唯有精通阵道之人方能辨识。蔺玄机屏气凝神,双手缓缓结出周天星斗印诀,以一丝自身本源星炁引动裂隙,只见层层金色阵纹如水波一般微微向两侧分开,留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入的窄道,转瞬即逝,片刻之后禁制便又恢复如常,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象。
他纵身一跃,踏着崖壁凸起的青石,借着夜色与云雾遮蔽,悄然登上思过崖崖顶。
崖顶土地清寒,野草生于青石缝隙,晚风带着山间霜气扑面而来。整座崖顶除却一座老旧道院,再无多余屋舍,院墙大半已经倾颓,满地落叶堆积,院内一口古井已然半枯,井台青苔厚积,处处皆是岁月荒芜的痕迹。院中石桌石凳布满斑驳苔痕,一名白发长老正独坐于石凳之上,一身灰旧道袍,须发皆白,面容布满风霜沟壑,一双眼眸却并未因数十年幽禁而黯淡,依旧清明如镜,望向缓步走入院落的蔺玄机。
这位长老名唤晏清和,当年乃是凌霄玉宸殿之中一位正直谏臣,苍梧一案开审之时,他身为殿内见证者,亲眼看见了诸多证据被篡改、证词被胁迫伪造的全过程。彼时他势单力薄,无力扭转定案,仅仅斗胆留下半份审案残卷作为凭证,此事很快被两大长老察觉,罗织一桩轻罪,将他贬谪思过崖,以崖禁困锁其身,令他再无机会将真相公之于众。数十载幽居岁月,他日日与孤云古松为伴,心中执念未消,只盼有朝一日,能有外力前来,为苍梧满门洗清这滔天冤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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