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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6章 推演安危 预判节点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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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地面之上的星斗银纹,明明暗暗,有些节点光亮微弱,代表祸乱尚远,尚有充足时间筹备;有些银纹忽的骤然闪烁,光芒跳动不定,那便是变数丛生之处,人心、时局、外界局势稍有变化,凶险便会提前降临,亦或是消弭于无形。

苏玄宸双目依旧轻闭,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。推演大势,损耗神魂,绝非轻松之事。窥探天机,本就会受天道反噬,神魂耗损,心神疲惫。他缓缓开口,语声不高,一字一句道出推演所见的种种兆象:

“江南商栈,险在闹市人杂,遇凌霄整肃江南江湖之时,为第一高危时序。”

“苍梧三谷,险在敌方周期性大举搜山,每一轮搜山之期到来之前,务必要疏散谷中多余人手,分散贮藏灵材,不可囤积一处。”

“天机谷本谷,祸多起于外域据点败露之后,敌方顺线索追索,远距离勘搜。”

“西山岩洞,凡俗百姓大量入山,便是隐患萌生之时。”

“散居各州苍梧旧部,一旦州府严查外来流民,海捕文书四下张贴,务必要及时改换居所,远避风波。”

“三十六处秘境,若逢天下寻宝之风盛行,大批修士寻访山川古迹,应当封闭秘境外层入口,隐匿一切灵气痕迹。”

蔺玄机端坐对面,凝神静听,将每一处时序节点,尽数牢牢刻印在心海记忆之中。如此重大推演结果,不可落笔纸上,一旦纸卷遗失泄露,便是灭顶之灾。一切应对之法,只能存于两位主事之人的心中,后续再以口谕,层层辗转,传递到各处置守之人,绝不留下只字笔录。

推演渐渐走到尾声,青石上的星斗银纹一点点黯淡消散,复又变回冰冷平整的青石地砖。

苏玄宸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微光褪去,脸色较之方才略显苍白。神魂大量消耗,纵然他修为深厚,也难以立刻恢复。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,告诫道:“切记,此不过乃是大势推演的征兆,绝非定数。倘若内部出现叛徒奸细,泄露确切方位,那么无论是否到了所谓高危时序,祸劫皆会顷刻降临。外有时序之险,内有人心之险,人心之险,更胜时序百倍。先前中州分司的旧事,便是前车之鉴,万万不可遗忘。”

蔺玄机神色郑重,重重颔首。

方才推演所见,仅仅只是“天时”。而一座据点是兴是灭,天时不过其中一端。驻守之人是否谨慎,暗线是否严守口禁,物资是否懂得掩藏,有无叛徒出卖,凡此种种,皆是人为。若是人心失守,再好的天时预判,再多的防御工事,终究全部化为泡影。

天井之外,秦淮河水依旧汤汤流淌,画舫丝竹渐渐稀疏,夜已经越发深沉,远处城中更夫打更的梆子声,遥遥传来,梆梆数响,越过层层屋舍院墙,落入院落。

蔺玄机稍稍平复激荡的心神,开始在心中依照推演出来的时序节点,一条条拟定往后的应对章程。

第一,凡遇高危时序将至,所有市井商栈据点,务必要缩减暗线人手。多余的修士,不可继续滞留商铺之内,分批化整为零,转移至西山岩洞或是山野别处。商铺表面依旧照常开张营业,伙计掌柜只留少数忠于凡俗身份之人,不露半点仙家痕迹。商栈后院夹层暗室之中贮藏的灵石灵药,借着地底密道或是短途隐秘转运,提前疏散,不可大量堆放在闹市之下,一旦事发,资财尽毁。

第二,苍梧三谷,每探知凌霄有大举搜山风声,不等敌军兵临群山,便即刻执行疏散。一部分旧部借着山林密径,分散遁往江南、西境各处潜伏点;谷中大量珍稀灵材,通过寒潭石室连通的地下密道,向外转运,分散贮藏。只留少数熟悉山林地势之人留守,操控大阵,不可聚众固守,以免遭到合围。

第三,天机谷本谷,一旦探知外域有同盟据点不幸败露,消息传回谷中,便即刻再度加重周天星斗大阵敛息之力。谷中一部分弟子分批乔装,借着隐秘山口,分散外出,去往各州驻点,不可所有人尽数守在谷内,避免被凌霄一举合围,一网打尽。

第四,西山岩洞,一旦得知官府征集民夫进山采伐,或是山中猎户大量深入,便要将岩洞之内的物资尽数封存,转移人手,以土石机关封闭岩洞入口,抹去一切人为痕迹,装作亘古荒山原貌,静待风波过去之后,再重新启用。

第五,散居于各州市井乡野的苍梧旧部,由专属信使传递口讯。一旦当地大肆排查外来之人,张贴海捕榜文,便立刻改换姓名籍贯,举家迁移,去往另外州县潜藏,不可心存侥幸,贪恋田产家业。身是潜伏之人,万不可眷恋俗世财物,财物可弃,性命方为根本。

第六,三十六处资源秘境,一旦听闻大批寻宝修士涌入附近山川,当即启动秘境入口的封存机关,掩去秘境门户,将入口隐入山石草木之间。秘境之内留守人员减至最少,只留一二阵师看守预警禁制,其余人尽数撤出。

第七,四域影卫各个驻点,临近高危时序之时,驻点不可长时期固定不变。影卫要实行轮换制度,一处驻点,不可让同一批人马长久驻守。隔上两三年,便要悄无声息更换驻地,旧的驻点清空封存,改换新人前往别处建立新的据点。久居一地,纵是万般小心,时日一久,亦难免留下蛛丝马迹,被敌方探子察觉追踪。

第八,所有据点,无论大小,临近推演高危时序,一律禁止传递大规模的讯息,削减信使往来频次。非生死急事,不再动用紧急符讯,尽量以寻常市井商贾的书信、口传暗记传递少量信息,减少灵讯激荡带来的暴露风险。

一条条章程,在蔺玄机心中不断梳理打磨,删改增补。没有轰轰烈烈的杀伐计策,全是隐忍、避让、转移、封存。潜伏抗争之事,大半时光,不是对阵厮杀,而是隐忍保全。保存下更多的人手,保存下更多的火种,等待时机,便是最大的胜利。

苏玄宸静坐蒲团之上,静静听着蔺玄机一条条梳理对策,时而微微点头,时而出言补充一二疏漏之处。

“还有一事,”苏玄宸缓缓说道,“推演只可预知时序,却不能精确到何年何月何日。九州广袤,消息传递快慢不定,各州局势变化各不相同。万万不可死板等待时序将近方才行动。探微司四域影卫,务必要时时刻刻搜集凌霄各州动向。一旦探得敌方即将展开搜捕的真实风声,纵使尚未到推演之中的高危节点,也要立刻启动转移封存的章程。卦象是参照,世间实地探查到的情报,才是第一凭据。不可本末倒置。”

卜算之道,最忌执迷卦象而轻视现实情报。若是一味死守推演出来的时间,对外间真实局势视而不见,便是舍本逐末,必遭大祸。古往今来,多少精通推演卜筮的修士,便是栽在此处。把卦兆当作铁律,无视眼前世事变化,最终一败涂地。

蔺玄机心中了然:“谷主所言极是。后续这些应对章程,我不会写成文书,下发各州。但凡书面文字,皆有泄露之虞。我将召四域影卫统领,分批次,单独秘密召见,口传全部规制。每一位统领,只知晓自己所辖地界之内的时序节点与应对之法,其余地域的讯息,一概不予告知。一人只守一地之秘,即便一人不幸被俘受审,也最多泄露一域的安排,不至于牵动整个同盟所有据点。”

这便是探微司长久以来的守秘之道,化整为零,秘分于人。

夜色渐渐深沉,月轮向西天缓缓倾斜,院墙外秦淮河上的笙歌早已散尽,城中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,只剩下零星几盏孤灯,映照着沉沉长夜。

天井之内,两张粗麻蒲团依旧静静摆在青石地上。那一份罗列全部据点的素纸,已经被蔺玄机取过,引一缕微弱的灵火,悄无声息化为点点飞灰,夜风一吹,散入院中的枯枝落叶之间,不留半分纸迹。纸上记载的万千据点,自此之后,只存于苏玄宸与蔺玄机,以及后续四域统领的记忆之中。

苏玄宸缓缓站起身,青衫衣摆垂落,拂去蒲团之上的少许尘土。经过一番神魂推演,他神色虽略有倦意,眼神却愈发清明。

明处的阵禁,暗处的密道,可以护一时;而审时序,知进退,知何时该守,何时该隐,何时该转移,方才可以护长久。

蔺玄机随之起身,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,星辰错落,高悬于金陵城头之上。

“谷主,外御工事已经大半落定,内患也已经清肃完毕,如今又预判出往后十载的搜捕时序,定下转移轮换的章程。只是这一切,终究皆是守势。”蔺玄机语声低沉,“一味守御避让,终究只能苟存。待到火种保全之后,我们终有一日,要变守为攻。”

苏玄宸抬首仰望漫天星斗,沉默片刻,轻声应答:“先求存,后图变。若是火种尽数熄灭,纵然胸中万千谋划,亦无从谈起。今日的种种隐忍筹谋,不是怯懦,只是为了保全无数苦苦坚守之人。待到时机将至,蛰伏的火种,自有燎原之时。”

夜风穿过柴院,吹动满院枯枝,簌簌作响。

墙外是金陵城沉沉的长夜,墙内是同盟深思远虑的筹谋。未来十载的风雨飘摇,种种搜捕危机,已经于这一座小小柴院的天井之中,预先推演,预先设防。刀兵尚未降临,可无数关乎生死存亡的安排,已然悄然落于人心。至于往后世事究竟走向何方,还要看天时,看地势,更要看世间一颗颗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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