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谷外屏障 周天星斗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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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岩洞的最后一道阵纹尘埃落定,晚风卷着荒草碎叶掠过洞口,玄阵司的阵法师逐一退去,只余下满地淡若流萤的灵炁余韵,慢慢消散于山野暮色之间。金陵周遭这数十处天然岩洞,已然尽数化作危难之时可供栖身的应急退路,密道勾连,禁制层层,算是给身在江南的同盟众人,多留了一线死生辗转的余地。
苏玄宸立在一块灰白色的山岩之上,衣袂被山风拂得微微翻卷,目光望向云雾漫卷的西南方向。那里千山层叠,云气沉沉,便是天机谷的所在。历经清查奸细、甄别余党、加固苍梧三谷、封藏罪证石室、改造江南水陆商栈、开辟西山岩洞这一桩桩一件件,前方金陵的布局已然铺展大半,可真正的大本营天机谷,却因百年岁月消磨,大阵耗损,根基之上依旧存着隐忧。
内乱虽已初步肃清,可凌霄仙宗的威压,自九霄之上沉沉垂落,从未有半分消减。金陵不过是同盟博弈的一处前哨,苍梧三谷是苍梧旧部的安身壁垒,而天机谷,才是这一盘大棋的后方总根。根若动摇,纵有万千精巧布局,到头来也不过是浮沙筑台,风来便散。
蔺玄机站在他身侧,一身素色道袍沾了些山野尘土,连日奔走各州据点,处置眼线余党,勘察改造各处隐秘据点,眉宇之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,可一双眼眸依旧澄澈如寒潭。这些时日,他往来于金陵、中州、苍梧群山之间,一面要管束四司大小人手,一面要配合苏玄宸推演阵法,清点财库,甄别细作,身心俱疲。可他心中清楚,世间从没有唾手可得的安稳,想要在凌霄的巨掌之下争得一线生机,每一寸屏障,都要亲手一点点垒砌。
“金陵周遭的退路已然完备,江南各处商栈暗室也尽数改造妥当。”蔺玄机声音清浅,望着西南层云,“只是天机谷本谷的周天星斗大阵,历经百年来数次风波,星核灵材耗损甚巨。早年谷中先辈布设此阵,借天上列宿之威,隐谷址于山河气脉之内,可岁月流转,星炁流逝,禁制之力一年弱过一年。此前内奸潜伏谷中,暗中动过几处阵眼,虽未彻底毁坏大阵,却也暗损根基。若是凌霄高层修士倾力推演搜觅,天机谷的方位,未必能够长久掩藏。”
苏玄宸微微颔首,指尖捻起一缕淡淡的木道灵息,灵息在掌间缓缓流转,如同老木年轮,藏尽沧桑。他自渊底涅盘归来,见识过太多大厦倾颓,皆是始于外患未临,而根基先朽。“前线布局再周密,后方大本营若是暴露,一切皆是空谈。你当速速归返天机谷,重调周天星斗大阵,补足耗损星核灵材,加固谷口隔绝禁制。唯有守好这一方总根基,我们在外翻案博弈,方才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二人并肩而立,山间晚鸦掠过天际,声声啼鸣散入暮色,山下村落隐隐飘起炊烟,凡俗人间灯火点点,与仙家高处的刀光诡谲,恍若两个世界。江湖烟火,仙道权谋,从来都纠缠一处。那些山野樵夫,市井商贩,不知九霄仙宗的倾轧,不知渊底囚徒的血海深仇,只知朝起暮归,烟火度日。可苏玄宸与蔺玄机所要做的,便是要护住这烟火背后,那一份不被强权肆意碾碎的公道。
蔺玄机轻轻一揖,“我明白。金陵这边,便劳你坐镇。影卫司留一部分随行卫伴你左右,探微司的传讯信使依旧维持单线规制,但凡谷中大阵有分毫变故,密信会第一时间送抵柴院。”
言罢,蔺玄机抬手一挥,袖中飞出数枚黯淡的玉牌,玉牌乃是天机谷谷主通行信物,灵光内敛,不泄半分威势。他唤来数名高阶影卫,皆是历经此番清肃内患之后筛选留存下来的心腹,心性坚贞,早已立下生死誓约。一众影卫敛去周身气息,隐入山林阴影之中,不见身形。
不作过多耽搁,蔺玄机不再流连江南,纵身踏向云空,数道身影紧随其后,破开漫天流霞,向着西南千山万壑疾驰而去。一路越过关山江河,过州县城镇,见市井车马喧嚣,见农人躬耕田亩,凡俗尘世的百态,一一自眼底掠过。他心中念及周天星斗大阵,此阵脱胎于上古星官遗法,取法道教周天二十八宿,以地脉承接天星,上引星河垂落之光,下借山川地脉之力,将整座天机谷藏于山河气脉褶皱之内。
上古之时便有星斗布域,以列宿镇地,掩洞天于尘寰的法门,后世无数修士推演改良,天机谷先辈耗尽心血,才筑就此座护谷大阵。大阵不只是御敌杀伐,更重在隐匿。寻常修士纵是踏遍群山,自谷口山前走过,眼中所见,也只会是乱林险峰,瘴雾弥漫,不见半分洞天踪迹。可百年光阴悠悠,星核灵材一点点被大阵耗散,再加上先前潜伏内奸暗中扰动几处暗阵眼,如今大阵的遮蔽之力,已经大不如往昔。若是元婴修士携推演至宝,循着地脉蛛丝马迹细细搜捕,未必不能勘破天机谷的真实方位。
一路星夜兼程,越过重重大山,周遭人烟渐渐断绝,古木参天,瘴雾层层叠叠漫过山岭,空气中弥漫着山石灵草的清冽气息。前方群山环抱,群峰如拱,这便是天机谷的外围地界。还未真正踏入谷域,便能隐隐感受到虚空之中,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星炁流转,如同天上星辰垂落的微光,丝丝缕缕缠绕在群山之间,只是这份星炁,已然带着几分虚浮黯淡,不复记载之中全盛之时那般浩瀚磅礴。
蔺玄机落足于谷外一处最高的望星崖,此崖便是周天星斗大阵的总览之位。崖上立着九座古老石台,石台之上刻满密密麻麻古奥星纹,纹路斑驳,不少地方灵光已经近乎熄灭,石台上原本安放星核灵材的凹槽,有的已经空空荡荡,有的只余下灵力枯竭的残料。
立于望星崖,放眼望去,千山万壑尽在眼底。周天星斗大阵铺展方圆千里,二十八处主阵眼散落于周遭群山,每一处阵眼对应天上一宿,角亢氐房,心尾箕斗,一一对应山河点位。只是如今不少阵眼灵光萎靡,星炁流转滞涩,如同人体经络淤堵,气机不通。
蔺玄机缓步踏上最中央那一座主石台,指尖抚过石台上磨损的星纹,指尖触碰到冰冷古老岩石,千百年天机谷的兴衰碎片,恍若顺着指尖涌入心神。想当年天机谷鼎盛之时,星斗垂辉,整座山谷隐于山河之内,纵使大宗仙门遍遣人手搜觅,也难寻分毫踪迹。后来迭遭祸乱,人才凋零,资源损耗,再加上此番内奸暗中作祟,这座护谷大阵,已是病体缠身。
“阵如人世,亦是有生有耗。若只知取用,不知修补,再雄浑的屏障,终有崩塌一日。”蔺玄机低声自语,声音消散于崖间长风。
他自储物袖中取出谷中库藏封存的星核灵材。那是无数年以来,天机谷辗转搜罗得来的奇珍,有陨星坠落大地遗留的星髓碎块,有吸纳月华星炁千万年生成的星纹玉,每一块都泛着清冷幽微的银辉,内里蕴藏纯粹天星灵力。这些灵材,往日轻易不会动用,皆是留作大阵危急时刻备用。此番肃清内患之后,藏库司早已依照蔺玄机早先传下的指令,将这批星核灵材尽数运至望星崖,堆放于石台一侧,一块块灵材静静堆叠,清冷银光映照崖壁。
跟随而来的一众高阶影卫分立崖台四周,守定四方,隔绝外物,杜绝闲杂人等靠近。玄阵司留守天机谷的一众阵法师,也尽数接到号令,纷纷奔赴二十八处主阵眼所在山头。皆是历经甄别,确认毫无通敌嫌疑的阵道好手,人人手持阵盘、刻纹玉刀,静候谷主号令。
蔺玄机闭目凝神,心神向外铺展,神魂化作万千细缕,顺着大阵脉络,游走于千里群山之间。他一一感知每一处阵眼的状态,何处星炁枯竭,何处纹路破损,何处地脉淤塞,何处被旧日奸细暗中动过手脚,所有弊病,尽数映照于心神之内。
神魂游走之间,天上夜色缓缓降临,一轮皎月自东山升起,漫天星辰次第亮起。二十八宿高悬夜幕,点点星光洒落尘寰。蔺玄机睁开双眼,双目之中似有星子流转,抬手捏起繁复古老的星斗印诀,印诀源自谷中上古传承,指尖起落,引动天地之间的天星之力。
“各守阵眼,启纹!”
一声令下,号令顺着阵道脉络传遍四方群山。分布于千山之中的玄阵司阵法师齐齐应和,手中玉刀落于山石,将尘封的阵纹一一唤醒。刹那之间,二十八处散落群山的阵眼,次第亮起淡淡的银白微光,微光如同残烛,明明灭灭,正是大阵旧有残存之力。
蔺玄机俯身,双手捧起一块温润厚重的陨星星髓,这便是总阵眼最核心的星核。星髓入手,一股清寒浩瀚的天星之力顺着掌心涌入身躯。他运转自身道基,将自身修为化作引桥,缓缓将这枚星髓嵌入中央石台空空荡荡的凹槽之内。
星髓落位的一瞬,一道清冽银光骤然迸发,顺着石台上古老星纹四下流淌,如同活水汇入干涸河道。沉寂许久的总阵眼,终于重新焕发磅礴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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