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乱世飘零 宗门残骨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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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依旧牢牢按住心神,半步不肯踏入破庙,一声不肯出声相认。
他清楚自身一举一动牵扯全局。此刻现身,固然能取出储物囊中灵石、丹丸、疗伤灵材,替众人稳住伤势,驱散周遭山林潜藏的零星巡哨修士,可随之而来的,便是苍梧少尊藏身江南的消息彻底泄露。江南分部定会调动全境修士合围荒山,此地离金陵城郊据点不过数十里,不出半日,大批金丹执事、金系杀阵法器便会合围山庙,五人本就伤势沉重,根本无力抵挡围剿,最终只会落得一同殒命的下场。
更要紧的是,他三年蛰伏金陵,苦心搭建全城情报脉络,搜集分部多年构陷、贪墨、私通邪修的铁证,只为等候本部巡察长老南下,借南北宗门大势一举翻案。若是此刻身份暴露,三载筹谋尽数作废,分部定会提前销毁所有罪证,再捏造更多污蔑苍梧、污蔑他的卷宗送往主峰,到那时,不止眼前五人,所有散落各地的苍梧残众,永世不得翻身,千年道统再无昭雪之日。
一时心软现身,是救眼前五人一时之困,却断了全门万世生机。道家静观大势、俟时而动的道理,他心中通透万分,纵使心头煎熬万分,也必须隐忍到底。
苏玄宸压下翻涌心绪,神识悄无声息铺展四周山林,细细探查方圆十里地界。东侧三里有两名凌霄巡山修士正沿路搜查,腰间金纹罗盘不断震颤,正朝着破庙方向缓步靠近;庙后山涧藏着几株年份不浅的疗伤灵草,山间野栗、山枣挂满枝头,皆是能暂且充饥、缓和伤势的凡灵之物。
他不动声色绕至山涧一侧,以地气悄悄催动灵草根系,令草木生机更盛,又引山涧溪流改道,将一汪清水引至破庙后墙根一处凹陷,再以无形地气震落满树野栗野枣,尽数滚落在庙后荒草丛中。全程只用山野本土地气流转,不显露半分苍梧木法,纵使修士察觉草木异动,也只会当作秋令自然变化,绝难察觉人为干预。
做完这些,他又取柴筐底层暗藏的几块干粮、一小包早年搜集的温和养脉草药,以枯叶层层包裹,借着夜风推送,轻轻落在破庙后门荒草深处,不发出半点声响。这些凡俗草药不伤伪装,即便被同门发现,也只会当作过往山客遗留之物,不会联想到有人暗中尾随相助。
处理妥当一切,苏玄宸重新退回老槐树阴影,继续透过破损窗棂凝望殿内。
不多时,守在断门的一名女修出门探查周遭动静,脚步踏到后门荒草,脚下忽然触到一团硬物,俯身拨开枯叶,瞧见包裹完好的干粮与草药,当即一惊,连忙唤来其余四人。
众人围拢过来,小心翼翼拆开枯叶,看见干硬面饼与包扎整齐的养脉草药,皆是满脸惊疑。
“此地荒僻无人,断不会有行商途经,何来干粮草药?”
“莫非是山中隐士暗中接济?还是有同门恰好路过,暗中留下物资?”
年长修士拿起草药细细嗅辨,皆是滋养经脉、平缓内伤的温和草木,无半分修士储物法器留存的灵气:“草药皆是凡山寻常草木,无灵韵痕迹,应当是隐世散人遗留,眼下我们丹药断绝,恰好能暂且稳住伤势,干粮也可分作几日吃食,算是绝境之中一点机缘。”
青衣青年取过草药碾碎,以山涧清水调和,敷在众人伤口之上,微弱草木清气缓缓渗入皮肉,撕裂般的痛楚稍稍缓解。几人分食干粮,苦涩眼底总算透出一丝微弱暖意,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,分两人轮流守夜,其余人倚着枯草浅眠,稍有风吹草动,便会瞬间惊醒。
庙外槐树下的苏玄宸望着殿内那一点微弱月色,心中万千滋味交织。
千年苍梧,如今只剩这般零星残骨,漂泊于乱世山野,躲在坍塌破庙苟活,缺衣少食,功法残缺,日日活在追杀算计的阴影之下,纵有满门沉冤,面对凌霄分部庞大威压,只能隐忍避让,连抬头申辩的资格都没有。昔日繁盛道统落得这般境地,同门流离受苦,这一份沉甸甸的师门情谊,时时刻刻鞭挞着他的道心。
可隐忍不是漠视,等候不是遗忘。
他今日暗中留下粮草草药,以地气滋养山间灵草、引来清水,是尽同门一点微薄情分;不现身相认、不贸然出手厮杀,是为保全所有苍梧残众长远生路。唯有坚守金陵蛰伏根基,静观凌霄本部与江南分部大势拉扯,待到巡察长老南下的契机降临,拿出所有确凿罪证,当庭洗清苍梧通邪污名,取缔江南分部私设刑堂、霸占木灵地脉的恶行,这些漂泊乱世的宗门残骨,方能彻底摆脱追杀,重拾苍梧道统,堂堂正正行走天地之间。
夜色渐深,山间巡山修士的金锐气机渐渐远去,山庙之内,五人轮番靠在断墙浅歇,睡梦之中仍时时蹙眉,显然连安眠都做不到,时刻提防突如其来的杀局。
苏玄宸静静伫立槐影,又守候半个时辰,确认周遭再无追兵踪迹,方才缓缓转身,扛起竹筐与木柴刀,顺着来时的兽道缓步折返金陵城。一路秋风拂面,脑中反复回放破庙内众人悲愤无助的低语,乱世飘零的宗门残骨,成了他心底一份愈发坚定的执念。
入城之时,已是夜半,巷口草鞋老翁早已收摊,石阶上平放一截干枯梧枝,是晚间分部全城加派巡逻的暗记。苏玄宸视若无睹,依旧是木讷寡言的樵夫模样,垂头穿过街巷,走回城西陋舍。
推开破旧木门,油灯微光摇曳,他将柴筐搁置墙角,取出那枚残破木符,与方才庙外带回的一片梧叶一同放入墙缝藏证物的孔洞。指尖抚过层层麻纸卷宗,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江南分部构陷苍梧、私吞灵矿、滥杀同门的桩桩证据。
乱世飘零,宗门残骨尚在世间苦熬,同门情谊压满心头,他更不能因一时心绪激荡,打乱静待大势的全盘筹谋。收敛一身木德锋芒,固守市井凡夫伪装,扎根金陵静待南北宗门风云碰撞,只待洗冤昭雪之日,让所有漂泊离散的苍梧子弟,再无躲躲藏藏、苟活荒山的苦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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