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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 旧貌难识 咫尺相隔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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咫尺相隔,却似隔了万水千山。

年长修士忽然侧耳,听着远处密林里巡山修士劈砍荆棘的动静渐渐微弱,料想枝蔓缠绕难以快速追来,稍稍松了口气,抬手自怀中摸出一小块干硬麦饼,分与其余四人:“先垫些气力,待日暮山雾升起,我们再寻小路渡江前往江北荒山,江北无凌霄分部据点,能暂且避过风头。”

几人接过麦饼,小口小口啃食,食难下咽,满心皆是前路渺茫的惶惑。

“江北荒山灵气稀薄,无丹材灵药,我们伤势难以调养,时日一久,木元根基必然受损。”

“总好过留在江南,日日活在搜捕追杀之下,只要能活下去,就能等到翻案那天。”

“只盼能早日寻到少尊,唯有他知晓分部当年构陷全门的关键证据藏在何处。”

句句低语顺着山风飘上树冠,苏玄宸默默记在心底,指尖无声掐算地气流转轨迹,暗中再引远处山涧流水改道,冲刷岩穴外围所有脚印、血迹、木气残痕,又催发四周杂草疯长,彻底掩去岩穴入口痕迹。这一手全程只用山野天然地气催动,不掺半分苍梧木德功法,纵使追兵稍后破开荆棘密林,也寻不到半点岩穴藏人的线索,只会认定苍梧余孽早已借岔道远遁。

做完暗中护持之举,他依旧不曾现身,伏在古树浓荫里继续观望。

眼见几人休整片刻,勉强稳住伤势,互相搀扶起身,扯紧遮面布巾,压低身形,借着渐起的山间薄雾,自岩穴后侧一条窄小山径缓缓离去,一路刻意收敛所有木气,连脚步落地都轻到极致,生怕留下一丝可供追查的痕迹。五人身影渐渐隐入白雾枫林,再也分辨不清轮廓,唯有一缕极淡的苍梧木气,久久萦绕岩穴不曾散尽。

直到五人彻底消失在山野视野,远处凌霄巡山修士的叱喝声也彻底远去,整面山谷重归寂静,只剩秋风卷红叶,簌簌落在空荡岩穴之内。苏玄宸才缓缓自古树树冠跃落地面,行至岩穴入口,望着地上散落的半截麦饼残渣、几滴未干的木元血迹、一枚灵气耗尽的残破木符,心头沉甸甸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。

方才咫尺相对,同门近在眼前,彼此心中挂念彼此,却受污名、伪装、大势筹谋三重阻隔,只能默然相望,不敢出声相认,不敢并肩同行。昔日苍梧满门和睦的旧貌,早已被凌霄分部一手碾碎,幸存子弟人人藏起本相,漂泊亡命,旧貌难识,咫尺天涯。

他弯腰拾起那枚破损木符,指尖轻触上面熟悉的青梧纹路,三年前山门梧桐树下传道论道的画面再度翻涌,与方才岩穴里众人惶惶避祸的模样重叠在一起,心口一阵发闷。可转瞬之间,又想起城西陋舍内记载分部罪证的麻纸卷宗,想起静待本部巡察长老南下的全盘布局,心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,道心重归沉静。

不可因一时同门相逢,乱长久大局。

苏玄宸将木符收入柴筐底层,以干草层层遮盖,不显露分毫,重新佝偻起樵夫身形,扛起木柴刀与竹筐,转身沿原路折返金陵城。一路走,一路回想方才岩穴内众人交谈的口音、师门暗语、心中期盼,那些烙印在骨血里的苍梧痕迹,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身负的沉冤与责任。

世间最煎熬之事,莫过于故人近在咫尺,明明血脉同门,却要装作陌路樵夫,冷眼相望,不能相认;明明知晓众人受尽颠沛苦楚,却碍于蛰伏筹谋,不能现身庇护,只能借天地地气暗中施以微末护持。旧貌早已被世道风霜打磨得模糊难辨,一道无形隔阂横在咫尺之间,纵有千言万语,也只能尽数压在心底,半句不得吐露。

行至金陵西门外,巷口草鞋老翁依暗记在石阶平放一枝枯黄梧叶,示意今日凌霄分部于城内渡口增设重兵盘查,但凡身带木气、携带木符木简之人,一律扣押审讯。苏玄宸淡淡瞥过那枝梧叶,面上依旧是木讷寡言的凡夫模样,低头整理肩头柴筐,缓步走入城门,朝城西陋舍走去。

古道偶遇、岩穴遥望的一幕,牢牢锁入心府深处,化作一份更沉的执念。咫尺相隔不能相认的煎熬,让他愈发坚定静待凌霄本部巡察大势的心思,唯有待到全局倾覆、沉冤昭雪那日,所有流离同门方能卸下遮面布巾,重拾昔日苍梧旧貌,不必再藏头遮面,亡命山野。

眼下只能继续守牢凡夫陈默的伪装,收敛一身苍梧道韵,扎根金陵静观南北宗门拉扯,任凭同门近在咫尺,依旧默然隐忍,静待撬动全局、洗尽全门污名的天赐契机缓缓降临。

秦淮晚风穿过街巷,拂过陋舍破旧窗纸,屋内油灯微光摇曳,苏玄宸将那枚残破苍梧木符自柴筐取出,藏入墙缝存放卷宗的隐秘孔洞,与记录分部罪证的麻纸放在一处。

咫尺相隔的旧部残影、难辨当年的苍梧旧貌,尽数收束心底,不扰当下蛰伏静候之道。隐忍非无情,静待非遗忘,只待大势风起,再与万千同门,重见朗朗青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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