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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 借言掩身 混淆视听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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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追问他是否通晓阴府命理,能断生死寿元,对应着阴司旧吏的传闻。苏玄宸便淡淡答道:“曾于荒野荒冢之间静坐百日,与孤魂野鬼对望朝夕,通晓幽冥气机流转。”

此言一出,立马又催生出新的流言,不少人信以为真,认定他昔日在酆都任职,看破阴阳轮回,厌倦冥府法度才重返人间。

又有山野百姓好奇他是否通山川神念,能驱山魈、镇瘴气,对应山神下凡的传闻。他便随口应答:“常年与山川草木为伴,晨昏聆听山风低语,自然能体察一方地脉气机。”

寥寥数语,又给市井闲人添了新的谈资,山神转世的说法再度愈演愈烈。

他始终把握着精妙分寸,只抛出去一鳞半爪的模糊旧事,从不把任何一段过往说得完整确凿。每一句话都留有缺口,每一段回忆都模棱两可,似有其事,又无从考证。外人只能拾取这些碎片化的只言片语,自行拼凑身世,可拼来拼去,各种线索彼此矛盾,仙门、世家、阴官、山神,数种身份互相割裂,根本无法合成一条完整脉络。

有人拿着“桃林老叟”的仙家旧事去质问另一伙相信世家覆灭传闻的修士,两边拿出来的信息截然相悖,谁也说服不了谁;还有人把荒冢静坐的话语拿出来争辩,又和桃林修行的说法对不上,越梳理,越是一团乱麻。

到了最后,所有流言彼此牵制,互相拆台,没有人能够笃定说出苏玄宸真正的来路。众人手握一堆真假掺杂的碎片,越猜测,越迷茫,越探查,越觉得云山雾罩。

山居窗前,苏玄宸看着山间来往奔走、四处打探消息的修士,指尖轻轻敲击案几。

道家讲究藏锋守晦,大隐于尘。最高明的自保,从来不是彻底抹去所有痕迹,不留一丝线索,那样反而会激起世人更强的窥探之心。人心好比深潭,你越是滴水不漏,旁人越是想要投石探底。倒不如主动抛入数枚石子,激起层层乱影,让水面乱象丛生,外人再也看不清潭底的真实光景。

他放出的每一句虚言,都只截取过往里无关紧要的片段,半分不触及自己真正的根脚与因果。虚虚实实,真真假假,用纷乱的流言筑起一道屏障,把真实身世牢牢遮掩在层层闲话背后。世人沉溺在彼此矛盾的传闻里反复争辩,精力尽数耗费在互相驳斥之上,自然再也无力向着真相深挖分毫。

门外依旧终日喧嚣,无数人抱着零星只言片语反复推演,几番争执,几番推翻,始终在表象之外打转,连过往分毫都触碰不到。

有几名心思缜密的老练散修,察觉到些许不对劲。他们前后搜罗苏玄宸随口吐露的所有话语,细细比对,发现每一段说辞都自成一说,彼此毫无关联,既可以解读为仙门历练,也可以理解成家道败落,每一句话都留有无数种解读的余地。众人这才慢慢醒悟过来,这位苏先生看似随口闲谈,实则字字都在刻意混淆视听,主动引导流言走向,故意搅乱所有人的判断。

想通这一节,众人不由得心生叹服。不怒不辩,不拒不藏,只用几句闲谈便把满城闲话玩弄于股掌之间,这份心性城府,远非常人可比。众人纵然心知自己被带着绕进了迷局,却抓不到半分把柄,对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谎话,只是不曾把全部真话和盘托出而已。

口舌之间的周旋,终究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
夕阳沉落西山,漫天红霞铺满天际。登门访客尽数散去,柴门缓缓合拢,将所有窥探与闲谈隔绝在外。院中风竹簌簌,煮水的陶壶咕嘟作响,山居重归安然静谧。

苏玄宸起身走到院中,望着远处市镇袅袅炊烟,心境澄澈如水。

堵人之口,不如乱人之思;示人以影,便可藏己真身。借着坊间层出不穷的流言顺势布局,以零碎虚言搅乱万千揣测,让无数彼此冲突的猜测互相纠缠,世人困在五花八门的身份传闻里相互争执,便再也无人能够拨开迷雾,触碰到自己尘封的过往。

这一手借言掩身,混淆视听,恰好合乎老子“微妙玄通,深不可识”的处世大道。身处红尘罗网,不必横眉冷对流言蜚语,只需顺势挥洒几笔虚影,便能把自身牢牢藏在市井喧嚣之后,守好一方清静道场,不被外人窥破根底。

门外众说纷纭,真假难辨;门内心定如一,尘不沾身。万千传闻如同漫天乱云,层层叠叠遮蔽天光,而云下之人安然静坐,任凭风云翻涌,自守灵台清明。

夜色缓缓笼罩山林,一盏油灯在竹窗之内静静亮起。那些被刻意引导出来的身世流言,依旧在青溪镇内外此起彼伏地传播,衍生出更多离奇版本,可始终只能在外围盘旋,无法向内踏进一步。所有窥探,尽数撞在一片真假交错的迷雾之上,徒劳无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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