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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魔韵内敛 心性淬炼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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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城南,临河旧巷。

青石板路被经年累月的河水潮气浸得发暗,缝隙里钻出星星点点的青苔,巷口支着一处简陋茶摊,粗陶大碗盛着廉价粗茶,蒸腾起淡淡的白雾。来往皆是走南闯北的散修,少有锦衣华服的宗门子弟,大家风尘仆仆,囊中羞涩,只肯花几枚碎银子换一口热茶,驱散行路疲惫。苏玄宸便坐在茶摊最靠里的木凳上,背靠斑驳土墙,身前摆着一碗凉透的粗茶,指尖轻轻搭在膝头,双目微阖,看似闭目养神,内里却是一番天人角力。

自修成《万魔噬天诀》以来,他一身修为暴涨,可随之滋生的凶煞戾气,却如附骨之疽。那是源自上古魔神残魂的本源气息,与生俱来带着无边杀伐,一旦心绪波动,魔气便会冲破肉身桎梏,外泄而出。往日行走江湖,数次与人交手,尚且能借着杀意遮掩,可如今他要蛰伏在金陵市井,周旋于商行博弈与黑市暗流之中,这般锋芒毕露的魔韵,只会引来道门修士的窥探、宗门眼线的盯梢,稍有不慎,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圈套。

市井藏龙虎,大隐隐于市,唯有把一身魔焰尽数敛入五脏六腑,将噬天魔功的凶性牢牢锁在神魂深处,外表化作一介寻常散修,才能在金陵这座龙蛇混杂的城池安稳立足。

苏玄宸缓缓吐纳,呼吸循着道门清静经的法门缓缓流转,摒弃一切杂念。

寻常修士修行,皆是顺着功法本能运转灵力,顺则精进,逆则伤身。可他如今要做的事,却是逆势而为。《万魔噬天诀》一经运转,丹田之内便会翻涌黑雾,万千魔影嘶吼奔腾,如同万千饿鬼争抢血肉,每一缕魔气都带着毁灭一切的狂躁。往日修炼,他任由魔气奔腾冲撞经脉,借着凶戾之气破开修行壁垒,可今日,他要亲手按住这头蛰伏在肉身里的魔头。

“心者,一身之主,万念之源。心躁,则魔气外溢;心宁,则百邪归藏。”

他在心中默念道家静心箴言,正是取自太清道德天尊留下的炼心典籍。上古之时,魔神横行天地,道门圣人以清静无为降服凶煞妖邪,以心性牢笼锁住万般戾气,这套炼心之法,本是用来降妖除魔,如今反倒被他这个修炼魔功之人拿来管束自身魔性,说来也算世事轮回,阴阳互化。

丹田深处,黑雾滚滚翻腾,无数狰狞魔影张牙舞爪,想要冲破经脉束缚,顺着气血涌向四肢百骸。每一次魔气冲撞经脉,皮肉之下便会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,神魂更是被无尽杀念裹挟,眼前不断浮现尸山血海、刀光剑影的幻象。那是万魔噬天功法沉淀了万古的杀伐记忆,是无数亡魂怨念凝聚而成的心魔,只要他心神稍稍松动半分,整个人便会被凶性吞噬,沦为只知屠戮的行尸走肉。

苏玄宸牙关紧咬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顺着下颌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他强行稳住心神,不动如山,任凭魔念在神魂之内掀起惊涛骇浪,灵台始终保持一片清明。

道家讲守一凝神,抱元归一。他将自身神魂凝作一点微光,稳稳坐镇泥丸宫,任凭外界万般杀念侵扰,始终不为所动。躁动的魔气顺着奇经八脉四处冲撞,原本流转顺畅的经脉,此刻如同被万千毒虫啃噬,火辣辣的痛楚蔓延全身。若是放任魔气肆意游走,修为只会突飞猛进,可想要收敛魔韵,便要一点点引导狂暴魔气归于平和,如同驯服一匹野性难驯的凶兽,不能强打硬压,只可徐徐疏导。

他缓缓调动一丝微弱的清心灵力,如同涓涓溪水,缓缓包裹住狂暴的魔焰。一柔一刚,一正一邪,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经脉之中彼此僵持。魔气狂躁暴戾,一次次撕碎清心灵力的包裹,刚被安抚下去的凶煞气息,转瞬便再度沸腾起来,几乎要冲破皮肉,化作黑雾飘散在外。

巷外传来车马喧嚣,商贩沿街叫卖,挑夫呼喝奔走,市井烟火声声入耳。卖炊饼老汉的吆喝声、河边洗衣妇人的闲谈声、酒馆里酒客划拳的喧闹声,凡俗百态,人间百态,尽数涌入耳中。换作往日,被魔念缠身的苏玄宸定会心生烦躁,厌弃这些凡俗嘈杂,可此刻,他却主动把这些市井声响纳入心神。

天地阴阳相生,有九天神霄,便有九幽魔渊;有清修洞府的寂静,便有人间市井的喧嚣。一味闭关枯坐,隔绝红尘纷扰,纵然能够短暂压制戾气,可一旦重回江湖,遇上纷争冲突,积攒的心魔依旧会破土而出。真正的淬炼心性,从来不是躲在深山不问世事,而是身在万丈红尘,心守一寸灵台,于喧嚣闹市之中守住本心,在人情世故之间磨平一身戾气。

这便是散修的修行之道,不同于宗门弟子闭关苦修,市井烟火,便是最好的炼心道场。

苏玄宸睁开半分眼眸,目光掠过眼前来往行人。衣衫褴褛的赶路修士囊中羞涩,只能买一碗白水充饥;结伴而行的同门子弟低声商议着拍卖行的宝物;还有混迹在街巷暗处的黑市掮客,眼神飘忽,暗中打探过往路人的修为气息。众生百态,贪嗔痴怨,喜怒哀乐,尽在这一条临河旧巷里展露无遗。

他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,心中躁动的魔念竟悄然平复了几分。

魔神之道,主杀伐毁灭,故而天生躁动不安;而市井凡俗之道,主生生不息,烟火绵长,一杀一生,恰好互为制衡。

他重新闭上双眼,缓缓调整吐纳节奏,不再强行镇压魔气,转而以红尘杂念驯化凶煞。任由丹田内魔影嘶吼,他只守着眼前一碗凉茶,听着街边人来人往,将满腔杀伐杀意,一点点沉淀进气血深处。狂暴的黑雾渐渐褪去翻涌之势,如同汹涌洪水汇入幽深深潭,表面波澜不惊,内里暗流涌动。

一日晨昏,朝升暮落。

从旭日初升,到夕阳西沉,苏玄宸始终端坐于这张破旧木凳之上,不曾挪动分毫。茶摊老板换了两回热水,见这名沉默修士终日闭目静坐,周身气息忽冷忽热,时而散出一丝刺骨寒意,转瞬又化作普通人的平淡气息,不由得暗暗心惊,却又不敢上前打扰,只远远给他续上温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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