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虚与委蛇 婉拒入局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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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日黄昏黑市信使带走苏玄宸折中答复,一路折返百草堂后巷暗室,将那番只凭阵图推演、绝不踏足地下坊市的说辞原原本本报与主事。主事姓阴,单名一个衡,金陵地下黑市盘桓三十余载,一手勾连凌霄失势旁支、城中亡命散修、城外盗宝之徒,城府深如阴泉,喜怒从不形于色。听闻信使回禀,阴衡指尖捻着一枚淬了阴砂的墨玉棋子,沉吟半宿,终究不肯放过这般难得的阵道推演之才。
第二日辰时刚过,晨雾尚缠绕城西街巷瓦檐,那名黑衣信使再度踏至城郊小院。此番不再是孤身一人,身侧随了两名身着灰布短打、腰间暗藏骨刃的护卫,气息沉敛,眼底藏着凶光,明为陪同,暗作挟制。叩门之声较之昨日重了几分,三下叩击,力道均匀,藏着不容推拒的压迫。
苏玄宸方才烹煮好固本草药,木碗中淡褐药汁腾起微薄白汽,满室清苦药香,衬得院中愈发清冷。听见叩门,他依旧维持气血亏虚之态,缓步挪至门边,开门时肩头微塌,掩唇轻咳数声,面色白得近乎透明,瞧着风一吹便能倾倒。
“苏道友,我家主事有请,今日移驾百草堂后密室一叙,备好厚礼相待,有要事详谈秘境阵局。”信使声音压在斗篷之下,不复昨日平缓,多了几分强硬,“主事有言,道友只凭阵图推演终究隔了一层,密室之中存有秘境拓印全图,尚有历年黑市交易设局卷宗,需道友当面勘辨,绝非一纸帛书便能说清。”
苏玄宸垂眸瞥过信使身侧两名护卫,二人周身萦绕淡淡凶煞之气,手上骨刃隐有血光,显然手上沾过不少修士性命。他心中了然,阴衡见昨日软求不成,今日便半邀半逼,以完整阵图为饵,又遣护卫随行,意在逼自己踏入黑市地界,一旦跨进那道暗门,便等于沾染上黑市业障,往后再难干净抽身。
道经有言,浊地一步,千劫难清。地下黑市藏纳赃物、凶器、禁丹,往来之人多犯杀盗二业,寻常修士踏入一次,神魂便会沾附阴浊,日后修行心魔丛生,若是再与之订立盟约、共分宝藏,更是欠下无边因果,天地大道自有盈亏清算,绝非寻常灵石珍宝所能弥补。
苏玄宸面上不显半分抵触,只露出几分为难倦怠,语声断续虚弱:“劳烦二位道友专程来请,只是在下昨夜打坐调理气血,旧疾复发,四肢酸软,行走不过半里便心口发闷,实在无力远行。百草堂后巷阴湿积瘴,我体质本就畏寒怯浊,若是入内,恐未及推演阵图,反倒先晕厥误事,平白辜负主事一片惜才之心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扶着门框,身子微微晃了晃,恰到好处显出支撑不住的羸弱模样。
信使眉头紧锁,正要开口再劝,身侧一名灰衣护卫上前半步,声线粗哑,暗含威胁:“主事早已备下温养气血的千年阴灵芝,还有凝神静气的清魂丹,入了密室自有灵火暖室驱除湿瘴,何愁旧疾难愈?金陵地界,主事相邀之人,尚无敢再三推脱者,道友莫要不识抬举。”
这话已是直白敲打,暗藏杀机。苏玄宸眼底清光一瞬敛去,依旧谦和垂首,不与护卫争执,只望向领头信使:“我并非有意推诿,实在肉身桎梏难违。若是主事不嫌简陋,不妨移步小院堂屋,此处天光清明,无阴瘴扰神,我可当面细看秘境全图,逐字逐句推演阵眼流转、藏宝方位,至于黑市交易暗藏陷阱的甄别之法,亦可逐条梳理,绝不藏私。小院虽寒酸,却胜在阳气充足,不至污了主事带来的阵图拓本。”
信使与两名护卫对视一眼,一时进退两难。主事吩咐务必将人请至黑市密室,可眼前苏玄宸一副病骨支离之相,强行拖拽,若是半路气血崩散、神魂昏厥,反倒折损了唯一能推演先天锁灵阵的能人。三人商议片刻,只得留一人在此看守,一人折返百草堂回禀阴衡,余下信使守在院中等候答复。
半个时辰后,那名折返的护卫重回小院,带来阴衡口信:主事应允前来小院会面,只命信使妥帖护住阵图拓卷,切莫被院外凡俗阳气冲散图上阴纹。
未几,一道青灰色身影自土路尽头缓步走来,正是黑市主事阴衡。此人未穿黑衣,反倒一袭素面云纹锦袍,面料柔和,袖口绣暗纹铜钱卦象,面上敷一层淡粉膏脂,瞧着温文尔雅,如同城中安分商行掌柜,唯独一双眼瞳狭长,看人之时如蛇窥猎物,藏着化不开的算计与阴寒。身后跟着四名暗藏法器的护卫,二人守在院门外,二人随他入内,分寸拿捏得当,既显体面,又暗布警戒。
跨进黄土院墙,阴衡目光不动声色扫遍小院,低矮土墙、半畦野菜、老旧井台、简陋土坯瓦房,无阵法护持,无珍宝陈设,唯有堂屋飘出草药清苦气息。见苏玄宸倚在堂屋门框,面色苍白咳喘不止,阴衡眼底戒备稍稍松了几分,面上堆起和煦笑意,拱手温声开口,礼数周全,全无黑市凶主的戾气:“久闻苏道友精于奇门推演,昨日信使回禀道友身子抱恙,在下心中牵挂,索性亲自登门,不必道友奔波,倒是叨扰清修了。”
“主事折煞在下,寒舍简陋,无好茶好礼招待,还望海涵。”苏玄宸侧身相让,引阴衡入堂落座,取两只粗陶茶碗,以井水煮的粗茶斟上,无半分灵茶点缀,愈发衬出身世清贫、无依无靠的散修模样。
阴衡落座之后,挥手令随行护卫将一卷丈余长的玄色帛卷平铺木桌,帛上以朱砂混阴泉墨绘制上古秘境全貌,山川脉络、八卦阵纹、暗藏杀门一一勾勒清晰,正是那处困住无数寻宝修士的先天锁灵阵全图。他指尖轻点帛卷之上层层交错的阵眼,语气恳切,抛出第一重利诱:“此秘境埋藏上古道君遗留丹鼎、三柄中品护身法器,灵脉之中产出海量上品灵石,只可惜大阵阴阳互锁,生门藏死,城中十余位擅阵修士前去勘探,皆折损修为,甚至有人葬身阵煞之内。听闻道友一眼便能看破商行护阵枢纽,故而诚心相请,若道友肯入我黑市,做我身旁专职推演智囊,这秘境宝藏,道友可独取四成,余下六成分给各方出力之人,绝不克扣半分。”
四成秘境珍宝,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,寻常散修听闻,早已心动失态。可苏玄宸只是垂眸淡淡扫过阵图,抬手掩唇轻咳,不曾露出半分贪慕之色。
阴衡见他无动于衷,又加码引诱,自袖中取出一只雕花木盒,轻轻推至木桌中央,木盒开启,内里静静躺着一枚莹白温玉玉佩,玉佩之上刻先天护身符文,灵光内敛,是一件难得的中品防御法器:“这枚守心玉符,可挡筑基修士三次全力一击,先赠予道友作见面酬劳。往后但凡黑市往来交易,凡需推演辨局、规避圈套之事,每办成一桩,另付五十枚中品灵石,四季另有百年灵草、炼丹丹方相赠。道友孤身漂泊金陵,无师门靠山,无世家接济,留在我身旁,灵石法器、修行资源尽数不愁,城中凌霄、城主府两方势力,我亦可从中周旋,为道友挡去无端试探与刁难,省去诸多俗世纷扰。”
一番话,利、势双管齐下。既有眼前看得见的法器灵石,又许诺长久安稳庇护,戳中孤身散修最缺的两样东西——修行资源、势力依仗。阴衡经营黑市多年,深谙修士心性,知晓世间九成独行修士,皆会被这般厚酬拉拢,心甘情愿踏入浊流,沦为他手中可用棋子。
堂屋内一时静了,唯有窗外微风穿过窗棂,吹动几卷搁置案头的粗浅奇门残书,纸页轻响。月华虽未现身,天光透过木格窗洒在阵图帛卷上,朱砂纹路明暗交错,一如眼前这份利诱之下暗藏的杀机罗网。
苏玄宸静坐木椅,指尖轻轻摩挲粗陶茶碗边缘,沉默半晌,缓缓抬眸,语声温和,却字字守紧自身边界,半分不松:“主事厚爱,在下心中感念,只是有几桩难处,实在难以应下这份托付,还望主事宽宥。”
阴衡狭长双目微微一眯,笑意淡了些许,语气依旧平和:“道友不妨直说,但凡在下能办到的,皆可依从。”
苏玄宸缓缓道来,句句以体弱、好静为根基,虚实交织,婉拒之中不失体面,绝不撕破脸面得罪黑市势力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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