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邪魔余痕 古患未消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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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碑灵光敛尽,古字重归沉寂。
林间幽谷重归一派清宁,灵泉流水叮咚如故,竹风轻摇落满身细碎清光,方才那段山河倾覆、灵脉沉毁的万古往事,仿佛只是道心深处一场倏然惊醒的荒古老梦。王升依旧静立残碑之前,身形不动,神思却仍旧沉浸在上古渊劫的沉重余韵里,心头悲凉未散,悟道之念连绵不绝。
方才显化的碑文大半皆是记述诛仙渊昔日繁华倾覆、邪魔破界入世的惊天浩劫,字字苍凉,句句沉恸,道尽中土灵脉腹地一朝陨落的兴衰无常。原以为那场上古仙魔大战尘埃落定,邪魔主力尽数覆灭,界口彻底封印,世间劫难便已彻底终结,诛仙渊纵然沦为万古渊狱,也不过是战后山河留下的残破伤疤,岁月流转之下,自会渐渐归于死寂安稳。
可当王升心神仍旧维系着那一缕淡微的道心共鸣,未曾全然撤去古今相通的念力之时,他蓦然察觉,残碑文末那些本已黯淡隐去的上古荒文,并未彻底消散无迹。
碑体最底端,那些深埋苍苔裂痕之中、残缺得近乎难以辨认的零星刻痕,尚有一缕极淡极幽的古意残留不散。不同于前文记述山河崩塌的雄浑悲怆,这一段文字气韵阴寒诡谲,沉煞刺骨,似是被碑体本身的镇脉道韵强行压制,只能蜷缩在残碑最不起眼的角落,隐晦藏锋,不敢全然显露于天地之间。
这般隐秘藏字,绝非无意为之,定是上古刻碑之人有意留存。昔日立碑记事者,既敢直书仙魔大战的山河惨剧,便不会刻意隐瞒寻常旧事,偏偏将这段文字藏于碑末残痕,字迹残缺,气韵封禁,显然是不愿此事广为流传,恐后世修士心生惶恐,乱了世间修行道心,亦怕有心歹人窥探古秘,惊扰万古封禁的地底隐患。
王升心神一凝,即刻收敛散落的纷乱思绪,稳住水火相济的圆满道心,屏气凝神,再度以纯粹本心缓缓浸染残碑底端的斑驳石面。
较之先前显化碑文的平和道韵,这一次的感应格外滞涩阴寒。残碑石纹深处隐隐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邪煞浊气,阴冷刺骨,缠念扰神,哪怕隔着万古岁月的尘封,又有玄玉灵岩本身的镇煞之力阻隔,依旧能让人识海生出微微的躁动不安。这是独属于上古邪魔的本源气息,与渊底寻常弥漫的阴煞截然不同,渊底煞气是山河崩塌滋生的死死气,冰冷枯寂,无智无灵;而这一缕邪魔余痕,却藏着贪嗔痴妄的凶性,带着嗜杀噬灵的本能,阴诡难测,根深蒂固。
道家讲阴阳分正邪,清浊定仙魔。清气循道而生,顺天而行,故而温润绵长,滋养万物;浊气逆道而存,逆天之性,故而凶煞暴戾,残害生灵。上古邪魔本是混沌逆道而生的异种,不承天地清气,不循大道轮回,以生灵精血为食,以山河灵脉为薪,天生便与世间正道水火不容。
随着道心感应层层深入,残碑底端残缺隐晦的古老文字,一字一顿,艰难缓慢地再度浮现在灰白灵光之中。字迹零落破碎,多有缺笔断章,似是当年刻写之时便仓促落笔,又经万古封禁之力层层磨灭,留存下来的字句寥寥无几,却字字惊心,暗藏万古不为人知的惊天隐秘。
碑文隐晦记述,上古诛仙古战终局,中土上古道祖倾尽毕生道行,联手诸天仙尊,以自身神魂为锁,以山河灵脉为链,拼死撕裂邪魔主力大阵,终将破界而来的域外邪魔主干尽数击溃。大战惨烈到极致,九天染血,九幽哀鸣,得道仙者十损其九,上古传承断裂大半,世间鼎盛道脉自此断层,再也不复太古从前的无上荣光。
世人皆以为此战之后,邪魔已然全军覆没,无一留存,界口永久封闭,世间再无魔患。
可残碑古字道出残酷真相:上古邪魔族群源远流长,根深难灭,破界而来的主力虽遭剿灭,却仍有大批邪魔残孽并未彻底消亡。那些修为低微、身受重创的邪魔余众,自知大势已去,无力抗衡中土正道仙力,便舍弃肉身皮囊,散尽外在凶焰,将自身残存的魔魂残念层层收敛,不逃不遁,反而借着山河塌陷、地脉崩碎的大乱时机,主动沉入诛仙渊地底最深层的太古地脉深处。
彼时天地秩序破碎,地脉紊乱不堪,大战余波震荡万里,无人有余力细细清扫渊底每一寸角落,更无人料到落败邪魔会行此隐忍藏生之举。这些残存的邪魔残念,不显凶光,不露煞气,以最卑微死寂的状态,隐于地脉幽暗缝隙之中,甘愿被天地塌陷的土石深埋,借地底无尽阴煞遮蔽自身魔性,生生躲过了上古修士最后的清剿搜捕。
为防魔患死灰复燃,幸存的上古道祖耗尽最后的本源道力,以太古先天符文为基,借四象山川地脉为阵,铸就一重亘古不灭的太古结界,横贯整座诛仙渊地底深处。结界镇锁地脉幽渊,隔绝混沌邪气,以天地大道为牢笼,将所有潜藏的邪魔残念尽数封死在结界之内,划定无边囚域,令其脱离生灵血气滋养,困于幽暗绝地,永世不得冲破封禁,不得重见天日,不得再扰世间山河。
上古先民本意,是想以无上结界万古镇魔,断其传承,灭其余孽,任凭岁月消磨,终有一日能将这些残存魔念彻底风化散尽,从此世间再无邪魔之患,中土山河可慢慢修复灵脉,重归昔日太平盛景。
可天道无常,因果往复,从来不尽如人意。
万古岁月悠悠流转,沧海可化桑田,高山能沉深谷,再坚固无上的太古结界,也抵不住亿万载时光的层层侵蚀。结界依靠上古道祖残存神魂之力与天地灵脉本源维系,岁月流逝之中,昔日鼎盛的封禁之力日复一日衰弱,灵脉断裂之后本源日渐枯竭,无人修补,无人滋养,结界阵纹渐渐残缺老化,符文黯淡松动,原本密不透风的万古囚笼,悄然生出细微无形的缝隙。
封禁之力一衰,地底被镇压万古的邪魔浊气,便再也按捺不住沉睡的凶性。
那些沉寂无数岁月的魔魂残念,早已适应地脉幽暗环境,虽无完整肉身,无法掀起惊天杀伐,却能借着结界细微缝隙,一点点渗透外泄。丝丝缕缕的邪魔浊息,无色无味,无形无状,混杂在渊底原本的阴煞死气之中,顺着断裂残破的地脉脉络缓缓游走,悄无声息向外扩散,一路侵蚀渊底大地,侵染秘境山河边缘。
寻常修士行走渊底,只能感知扑面而来的阴寒死气,分辨不出死气之中暗藏的魔念余痕,更察觉不到这份古患正在潜移默化蔓延滋生。死气伤人肉身,尚可依靠灵泉洗练、功法抵御;可邪魔浊息侵魂染念,藏于无形,扰人心神,乱人道心,最是阴诡难防。
残碑文末最后几行浅淡字迹,满含上古先民的无奈叹息与深远警示:太平非永固,安稳藏危机,万古封禁有衰时,太古魔患无绝日。
读到此处,王升心神骤然一沉,一股穿透万古的寒凉顺着脊背悄然蔓延,远超渊底任何一缕阴煞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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