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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掬泉悟道 水火相济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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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虎山麓的谷地幽风渐柔,林间竹影垂落清浅碎光,那一眼地脉灵泉依旧脉脉流淌,澄澈泉水载着万古地脉的温润道韵,安静承接着山河岁月的无声沉浮。

前番立在泉边静心观水,看透这造化灵泉藏于平淡之下的上古至理,王升周身原本因渊底绝境求生而紧绷的心神,早已如流云散入青山,一点点松弛下来。绝境一路走来,渊底阴寒浸骨,煞气缠体,日夜皆是刺骨寒凉,生死悬于一线之间,道气长久处于枯寂冰封之态,肉身筋骨沉淀满是渊底独有的死寂寒浊,道心更是在无尽黑暗与孤绝之中,染了几分焦躁沉郁,久久不得舒展。

此刻身临这方隐匿林间的造化灵泉,鼻尖萦绕清醇甘冽的水意,眼底是不染半分尘嚣的泉色,天地间那份润物无声的温柔,一点点抚平了他连日来颠沛求生的满身风霜。无需刻意寻道,无需强行参悟,只是静静伫立片刻,便觉周身浮躁渐消,戾气自散,于是他缓步移步,行至泉边一方平整如玉的青岩石台之上,缓缓盘膝静坐。

石台经万古灵泉水汽常年浸润,石质温润微凉,肌理之中隐隐流转淡淡的地脉灵光,是天生适合静坐悟道的清修之地。落坐之时,衣衫轻拂石上细碎青苔,周遭幽谷万籁俱寂,风停竹静,花影凝露,唯有泉眼流水叮咚细碎轻响,似是天地最本真的低吟,不喧不闹,恰好衬得此间心境愈发澄明。

王升敛去周身外放的微弱气息,双目轻阖,收摄纷杂神思,摒除脑海之中一切生死忧患、前路迷茫,全然沉入一种物我渐忘的静定之态。修行之人,最难便是绝境守心,越是身处幽暗绝境,越容易被外境牵动心神,道心飘摇,神思纷乱,而今有这一方灵泉安养心神,恰好是洗心悟道的绝佳机缘。

静坐片刻,心神彻底安稳,他缓缓抬起重眸,望向眼前澄澈见底的灵泉水面。泉水清莹如太古琉璃,映出山间竹影流云,也映出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渊底寒寂。心念微动之下,他伸出右手,五指舒展,轻轻俯身,向着泉心掬起一捧鲜活的灵泉活水。

指尖触碰到泉水的刹那,一股沁入肌理的清甘凉意先一步漫遍掌心,温润柔和,不似寻常寒泉那般刺骨冰冷,反倒带着一种绵厚绵长的温润质感,像是大地亿万年沉淀下来的温柔掌心,轻轻托住浮生修行之人的万般苦楚。泉水莹润聚于掌心,毫无半分散溢,澄澈水光在林间浅晖之下漾开细碎清辉,肉眼可见丝丝缕缕淡金色的地脉灵气,如同游丝一般,在掌心泉水之中悠悠流转,细密而纯粹。

这一捧造化灵水,入口清冽,落喉甘醇,顺着喉间缓缓流淌而下,初时是水木生机的清冷柔和,转瞬之间,一股潜藏在泉水深处的温润火气,骤然自水魄之中苏醒开来。

道家有古训,地脉分阴阳,泉水含水火。世人只知灵泉属水,主生机清寒,却不知深埋地底的太古地脉,本就藏有先天离火道根。白虎山麓连通地底极深的太古地脉,地脉之中金火相生,阴阳同源,灵泉水流自地底涌出,看似至清至寒的水之本源,内里却生生封存着地脉沉淀千万载的温润火气。这份火气绝非世间燎原烈火那般狂暴灼人,也不是修士淬炼功法的凌厉真火,而是大地经络与生俱来的先天温火,藏于水魄之内,水火同源,相生相依,温和内敛,润物无声。

泉水入体,清冷水气率先游走四肢百骸,一如既往洗练他肉身积攒的渊底浊气。那些连日来浸染筋骨的阴寒煞气、绝境求生留下的血污沉秽,被清纯水气层层拆解、温柔涤荡,顺着血肉肌理缓缓剥离消散。原本紧绷僵硬的筋骨渐渐变得松软轻盈,冰封许久的血肉生出久违的鲜活暖意,肉身之中淤积的滞涩之感层层消融,如同久旱枯木逢得春雨,一点点重新舒展生机。

待得水之清寒浸润肉身圆满,藏在泉水中的地脉温润火气便缓缓苏醒,顺着经脉循序流转开来。

王升自身道气,是长久扎根渊底绝境养成的寒寂道气。渊底不见天日,阴煞常年弥漫,万载冰封般的绝境天地,养出他一身清寒孤冷、枯寂无声的修行根骨,道气凛冽如渊底寒风,偏于至阴至寒,枯涩有余,温润不足。往日在渊底行走,这般寒寂道气可抵御阴煞,可抗衡死寂,是绝境求生的依仗,可若长久阴阳失衡,寒气淤积过盛,便会经脉偏枯,道气凝滞,日后修行之路定然生出难以逾越的壁垒。

一边是自身根深蒂固的渊底寒寂道气,至阴至冷,主枯、主寂、主肃杀;一边是灵泉自带的地脉温润火气,至柔至暖,主生、主长、主滋养。

一寒一暖,一阴一阳,一枯一生,一肃一荣。

两股截然不同的道气,在他周身经脉之中悄然相逢,初时各守本源,互不相融,寒气凛冽向内收敛,火气温润向外舒展,隐隐生出一丝微妙的对峙之势。寒气如万古渊冰,凝霜封脉,沉静孤绝;火气如地底温灯,微光摇曳,绵长柔和。

王升心神澄澈,早已看透这其中道韵玄机,他不刻意催动道气相争,也不强行导引二者相融,只守得一颗清静道心,顺其自然,静看两股天地本源之气自行流转。

道家太极之理,阴阳相生,水火相济,孤阴不生,独阳不长。世间大道万千,终究逃不出阴阳轮转、水火交融的根本至理。水无火则寒枯无生,火无水则燥烈难存,唯有水火相容,阴阳调和,方能生生不息,大道圆融。

一念通明之下,他识海之中纷乱执念尽数散去,道心安稳如青山磐石,不骄不躁,不慌不恐。

渐渐地,那股凛冽渊底寒寂道气,不再刻意排斥温润地脉火气,冰封般的寒气缓缓舒展锋芒,收起孤冷肃杀,生出接纳包容之意;而内敛潜藏的地脉火气,也不贸然冲撞寒气,只以最柔和绵长的姿态,丝丝缕缕渗入寒气间隙,温柔浸润,慢慢中和那份过盛的阴寒。

寒气遇火,寒而不凝,枯而复生;火气逢水,暖而不燥,温而不烈。

两股道气如同天地阴阳轮转,自四肢百骸游走周转,顺着周身大小经脉循环往复,由最初的两两对峙,慢慢转为彼此缠绕,相互交融。寒中有暖,暖里藏寒,水承火性,火润水魂,水火交织流转之间,周身原本失衡紊乱的经脉气息,开始一点点趋于圆融平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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