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执念化言 秘境过往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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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殿万古清寒,道气如泉潺潺绕梁,方才那一场直指神魂的本心问道落定尘埃,殿中浮动的氤氲清光愈发温煦柔和。悬空静立的守殿故人虚影,那双阅尽荒古兴亡的淡漠眼眸里,那一缕浅淡至极的动容未曾散去,沉寂万古的孤凉神色间,终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般的暖意,不再是全然隔绝尘寰的冰冷疏离。
王升端坐石案之前,身姿端静如崖间孤松,灵台澄澈无半分杂念。方才一番坦诚答心,字字发自神魂本真,无矫饰,无虚妄,不贪仙途浮华,不逐世间荣光,唯守本心为道根。这般纯粹通透的心性,落在守殿故人眼中,便是千万载岁月里最难得的璞玉,是上古先民道统苦苦等候的传承火种。
漫长万古光阴里,多少天骄骄子踏破秘境层叠阻隔而来,或身负绝世血脉,或手握通天法宝,或胸藏浩瀚神通,个个意气风发,志在夺取古殿传承,一跃登临大道顶峰。可他们的心,早已被红尘贪嗔浸染,被长生执念桎梏,被权势名利裹挟,看似道途璀璨,实则根基浮虚,本心蒙尘,终究入不得这座古殿的古道法眼,更走不进守殿故人万古孤寂的心底。
唯有眼前少年,自诛仙渊底最深沉的黑暗里斩断旧我,于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洗尽浮华,磨去戾气,炼出一颗至纯至净、至坚至正的修道本心。不慕捷径,不贪机缘,不惧孤苦,不畏前路,这般心性,恰好与上古先民遗世的道意同源同源,一脉相承。
守殿故人轻轻拂动古朴素净的衣袂,虚空中漾开一圈浅淡温润的道韵涟漪,非仙光璀璨,非魔焰森寒,只是最本真、最原始的荒古先民道气,淡薄却厚重,悠远而深沉。他周身那一缕非仙非魔的本源气息缓缓舒展,不再刻意收敛沉寂,化作丝丝缕缕如烟似雾的清辉,漫过殿内青石梁柱,漫过悬空流转的周天道纹,也轻轻笼罩住静坐的王升周身。
无声的感念,无声的认可,跨越万古岁月,落在一人身上。
沉寂片刻,守殿故人再次轻启唇齿。
此番语声,比先前问道之时更添沧桑沉郁,裹挟着荒古纪元崩塌的风雪,载着先民一族兴衰起落的悲凉,一字一句缓慢悠长,似是尘封了千万年的旧事,终于等到一个值得倾诉的有缘人,执念化言,缓缓流淌而出。
“汝心纯粹,本心为根,不逐浮世虚妄,不迷仙魔纷争,合我先民古道,配得听闻此方秘境万古前尘。”
语声悠悠回荡在空旷古殿之内,带着一种故人叙旧的低缓怅然,没有传道者的高高在上,只有守土故人回望族群过往的落寞与唏嘘。
王升心神一敛,神色愈发恭谨沉静,微微垂眸凝神细听。他身在诛仙渊底绝境修行数载,深知这片渊底秘境隔绝天地,法理异于外界,山川地势诡秘难测,大道运转自成一格,却始终不知此地究竟从何而来,不知渊底尘封的千古秘辛,不知这座上古古殿承载的先民过往。
今日既有守殿故人愿意娓娓道来,便是解开这片秘境万古谜团的机缘,亦是真正触及荒古大道真相的开端。
守殿故人眸光望向古殿穹顶朦胧清光,似是穿透了层层殿宇阻隔,穿透了悠悠万古光阴,重回那山河倾覆、大道崩毁的荒古岁月。眼底沉寂的沧桑层层翻涌,藏着纪元崩塌的惨烈,藏着族群离乱的悲痛,也藏着一族先民无可奈何的避世决绝。
岁月回溯,荒古漫天。
那是远在上古仙魔划分道统之前的苍茫纪元,天地本源浑厚磅礴,大道法则完整无缺,山川灵脉遍布四海八荒,万族并起,道途林立,本该是万物向荣、大道昌盛的太平年岁。可盛极必衰,天道轮回自有定数,终有一日,天地大战骤然爆发,席卷整方九天十地,无人能够置身事外。
彼时仙道崛起,魔道横行,两大源流互视水火,相争天地主导之权,仙魔战火绵延亿万里山河,杀伐不止,流血漂橹。更有域外邪魔趁天地内乱缝隙,撕裂天地壁垒,大举涌入此方世间,邪魔乱世,妖氛滔天,所过之处灵脉断绝,山河破碎,生灵涂炭,万族凋零。
漫天大道在无尽纷争之中不堪重负,本源裂痕蔓延天地,诸天法则层层崩裂,往日完整有序的天地道序彻底紊乱。仙不存慈悲,魔不复桀骜,邪魔肆虐无度,战火焚烧万古,三界众生皆陷苦海,无一处安稳道场,无一方清净乐土。
道家有云,天道失序,万物皆殃;大道崩裂,苍生无依。
乱世洪流席卷之下,无数古老族群或是卷入纷争,站队仙魔,最终落得族群覆灭、血脉断绝的下场;或是奋力抗争,以身护族,却难抵乱世大势,终究繁华散尽,传承断绝。
而上古先民一族,便是生于这般崩毁乱世之中的古老道族。
先民一族不修杀伐神通,不慕仙魔强权,所修之道顺应天地自然,遵从大道本心,崇尚清净无为,守持质朴本真,素来不喜纷争,不愿卷入三界无序的惨烈厮杀。族群世代所求,从不是称霸天地,不是争夺道权,只是安安稳稳存续血脉,清清静静研修古道,守好自身一方故土,传承一族纯粹道统。
可乱世滔滔,洪流难逆,覆巢之下焉有完卵。
漫天仙魔厮杀不休,域外邪魔步步紧逼,世间已无真正的世外桃源,若是执意留在外界天地,迟早会被乱世战火吞噬,族群覆灭,道统断绝,千万年世代传承就此化为泡影。
为保族群不灭,为存古道不绝,为留先民一脉清净道种,族群之中所有得道长老、古道大能齐聚一族圣地,耗尽毕生修为,燃烧自身道基,引动天地残存本源法理,以身化作阵眼,以一族精血神魂为引,亲手布下一座横贯山河、隔绝天地的太古结界。
结界自成一方独立道域,割裂外界天地法理,屏蔽仙魔战火纷争,锁住一方山川渊谷,将整座族群故土尽数封入幽深地底,藏入后世世人所称的诛仙渊底深处。
自此,先民一族主动自封于渊底秘境,远离九天十地的三界纷争,斩断与外界天地的所有牵连,闭世锁山,避世修行,只求在这片隔绝尘寰的清净天地里,安稳延续族群血脉,代代传承上古纯粹道统。
一念封天地,万族避尘嚣。
甘愿舍弃世间繁华,甘愿永埋渊底幽暗,不涉仙魔恩怨,不问外界兴亡,只求族群不灭,道统长存。
听到此处,王升心底不由生出无尽唏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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