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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默读古卷 补全道途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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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殿清寂如故,太古清气悠悠漫淌满庭,殿心悬空道座的周天道纹依旧默然流转,不耀灵光,不显锋芒,只以万古不变的道韵,滋养整方隔绝尘寰的清净道场。王升敛尽周身浮动的心神气韵,褪去一路走来绝境秘境里沾染的孤寒戾气,步履沉缓从容,缓步行至殿内静立的青石石案之旁。

此方石案亦是天地本源孕育而生,不借人为雕琢,不施金玉镶嵌,通体青石肌理温润内敛,石身凝着岁月沉淀的古拙质感,边角浑然天成,无锋利棱角,自带道家守拙归真的天然意趣。石案表面平整如洗,纤尘不染,万古尘封未曾蒙下半分浊垢,似是自有殿内清道自行涤荡岁岁尘埃,护得案上至珍古卷永世洁净。

案间静静摊开一卷先民留存的上古道典,卷页并非后世修行界常见的灵绢玉纸,亦非寻常兽皮竹简,而是取太古秘境独有灵脉蚕丝混天域灵榆古皮炼制而成,历经无穷纪元阴寒侵蚀、岁月消磨,非但不曾腐坏残破,反倒愈发凝实柔韧。卷页色泽沉古偏暗,泛着一层淡淡的哑光古泽,字迹是荒古先民独有的古朴篆文,笔画苍劲圆融,藏天地屈伸之理,含阴阳消长之机,每一笔落下都暗合星辰运转、地脉沉浮的大道至理。

王升立身石案前片刻,先敛神静气,双目轻阖,神魂归于灵台清明,摒除殿外一切过往杂念,放下绝境求生的惶然过往,放下探寻秘辛的急切心念,更放下修士与生俱来对绝世机缘的贪求妄念。道家言静心方可观道,澄神方可阅典,若是心有浮躁,神有纷扰,纵是无上道卷置于眼前,也只能观其字、难悟其理,徒得皮毛,难入本心。

待心神全然宁定,如深潭止水不起半分涟漪,他才缓缓屈膝落坐,身姿端直平和,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,稳稳坐于石案一侧,周身衣袂轻垂,融于殿内清寂道气之中,宛若一尊沉淀岁月的修道行者,沉静而虔诚。

抬眸落目,目光落向摊展的古卷文字,自此世间喧嚣皆隔门外,万古沉浮不入心间,唯有一字一句的先民道言,缓缓入目,静静入心。

他不曾急于求成一目十行,亦不会心生浮躁草草翻阅,只以最虔诚、最缓慢的节奏,逐字默读,逐句参悟。荒古篆文古朴厚重,与后世世间通行的宗门经文截然不同,没有繁复华丽的修行法门堆砌,没有凌厉霸道的杀伐术法阐释,更没有追求速成捷径的功利道义,通篇文字质朴无华,简约纯粹,字字直指天地大道本源,句句剖析修行根本本心。

一字落下,是天地初生的清宁;一句读完,是阴阳初分的玄妙;一页阅尽,是万物生灭的循环。

回想过往漫漫修行路,王升一路走来,皆是循守后世三界流传的宗门法度循序渐进。后世仙门传道,多重阶位攀升,重修为精进,重神通强弱,重机缘争夺,修行体系层层划分,法门支流繁杂冗乱,世人皆追逐境界高低,痴迷战力强弱,人人争相走快捷晋升的坦途,却少有人沉下心回溯大道根源,审视自身道途的根本缺憾。

这般修行路,纵然能一路精进、境界攀升,终究是顺着旁人铺就的路前行,如同随波逐流的江上孤舟,看似行舟千里,实则早已偏离自家本心的真正道途。长久日积月累下来,自身道途便悄然生出无数偏颇与残缺:重外功而轻内神,重灵力而轻道心,重杀伐而轻慈悲,重前行而轻回望。看似根基稳固,实则内里暗存裂隙,道心有缺,道骨有瑕,若是日后登临更高修行境界,这些潜藏的缺憾便会成为难以跨越的桎梏,甚至会化作心魔祸根,阻断前路千里道途。

尤其是他深陷诛仙渊底的漫长岁月,身处绝境绝地,无山门可依,无师长指点,无同修论道,更无正统典籍可供参阅。漆黑渊底唯有阴寒相伴,孤寂缠身,生死朝夕不定,所求不过是活下去、熬过去、撑过来。那般绝境之中,修行全凭自身摸索硬闯,靠着一丝本心韧劲硬生生推演道机,凭着生死之间的顿悟勉强稳固修为,没有章法规整,没有道义补全,全是绝境里逼出来的野路修行。

这般摸黑行走的道途,虽磨砺出他坚不可摧的坚韧道心,淬炼出他不惧生死的孤勇神魂,却也留下了数不清的隐伤缺憾。道理杂乱不成体系,道韵驳杂难以归一,修行根基看似深厚坚韧,实则如同风雨里垒起的土台,外实内虚,缺了本源道义的支撑,少了上古正统道统的凝练。

而今独坐古殿清寂道场,得眼前这卷先民上古道典相伴,无异于迷途行者偶遇指路明灯,寒夜孤舟恰逢岸边星火。

古卷所载皆是荒古年代最本源的修道真意,不尚浮华,不逐速成,尊天地自然之序,守本心至纯之念,阐释的是大道最初的模样,是万物本真的运行法理。一字一句缓缓入眼,丝丝缕缕道意侵入灵台识海,顺着周身经脉流转游走,温柔抚平他过往修行里生出的所有驳杂紊乱。

那些后世宗门法度带来的偏颇执念,在古朴道言的浸润下层层消融;那些绝境自行摸索留下的道途缺憾,在上古本源道义的补全下渐渐弥合;那些藏于神魂深处未曾察觉的细微心魔隐患,也被清和纯粹的太古道气缓缓涤荡净化。

默读之间,王升只觉识海之中清风自生,灵台之内澄明通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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