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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2章 入文渊阁!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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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百八十万石陈粮?”

顾青云笑了。

他摇了摇头,眼底泛起一层悲悯:

“司马先生,你这本算册,开篇第一卷便算错了。”

“胡说八道!!”司马澄拍案而起,面红耳赤,“老朽乃内院三品算学教习!依凭《周髀》与前汉古法,步步严密,何错之有?!”

顾青云负手踱步,径直行至司马澄案前三尺之处:

“其一,你算册中的均输粮赋,皆按官府纸面定额均摊。但大赵推行世家特权法,邯郸七大望族占田七成,皆享免税免役之优容。剩下三成贫瘠薄田,却要承担全额赋税与耗羡!去冬邯郸大雪封城,官仓里确实堆着一百八十万石粮食,可城郊荒原之上,因断粮受冻而死的大赵赤子,为何足足有三万七千四百余人?!”

伤亡数字一抛出,就让司马澄胸口猛地一滞,脸色煞白。

“其二。”

顾青云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,袍袖猛然一振!

“大楚推行按工计酬,平民手中得银,买粮、置衣、修屋,一两白银在一年之内流转十二次,生发出的乃是十二两的人间生计与流通赋税!百工百器,皆化为富国之源!”

“而你们呢?!”

顾青云声音陡然拔高,舌绽春雷:

“世家仗着严法掠夺了天下七成财富,将银两熔成没字的金冬瓜埋入地窖深锁!铜钱沉淀如死水,市面上无钱买粮,百业萧条,民不聊生!你们手里的算经,算的是世家地窖里生了锈的死银,算的是账册上的虚妄繁华!却唯独没有算过,这一两死银的背后,挂着多少具饿殍的骨头!!”

顾青云的目光如雷霆万钧,直刺司马澄眼眸:

“司马先生!按你案头的算法,再过三年,你大赵国库之中的死铜烂铁,还支应得起北境边关三个月的军饷么?!”

“噗——!!”

坐在案后的司马澄如遭雷殛,整个人仰面狂喷出一大口殷红的精血!

殷红浓稠的血雾在晨光中凄厉散开,斑斑点点溅落在他案头那一卷苦心撰写了三载的《赵魏均输算法考》之上,将宣纸上原本工整严密的墨线与朱批,浸染得一片触目惊心。

司马澄浑身剧烈颤抖,双手抠住案几边缘,青筋如蚯蚓般自皮下暴凸。

若换作寻常蛮横狂生出言辱骂,以他堂堂大儒亲传、内院三品算学教习的深厚资历,断然不至于在瞬息间文心失守至此。

可眼前站着的,是谁?

在这天地之间,若论算度之道的至高权威,连文渊阁最深处的算经石刻都要为之低眉,他司马澄拿什么去怀疑顾青云的算学造诣?!

更让他如坠九幽冰窟的,是顾青云方才吐出的每一个字眼。

顾青云甚至连邯郸七大望族的暗账底细,都信手拈来、分毫不差!

这青年真的读过他的书!

正因读得透彻,方能一针见血;正因算得通明,方能字字如铁!

司马澄干瘪的胸膛急剧起伏。

去冬邯郸大雪封城,城外冻死三万余口赤子的惨状,他当年坐着马车路过义庄时,其实亲眼见过。可彼时,他被门阀供奉的油水蒙了心窍,在案几前铺开算纸时,下意识便将那些活生生的人命,当成了可以随意抹平的损耗。

顾青云负手立于三尺之外,垂眸看着那滩被精血浸透的算册,眼底未见半点胜者的讥诮,唯有一片苍茫的平静。

他方才在崇道书院的大门前,才刚刚送走了一个为了淮泗百姓奔走三十载的莫守拙;转过头来,在这人族文脉最高的藏经圣殿门前,见到的却是这样一位原本有着惊世算学才华,却甘愿给门阀充当账房走狗的老教习。

算度本是用来丈量河山,让天下苍生皆有口粮的公器。

可一旦读书人跪久了,连这天地间最纯澈的数字,都能被他们扭曲成喝血吃人的刑具。

“错了……老夫……老夫真的算错了……”

司马澄瘫坐在竹椅上,老泪纵横,神智涣散,整个人仿佛在一瞬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
“先生!司马先生!!”

周围三十余名赵魏门生大惊失色,慌乱地上前搀扶,原本严整森严的横列案几被撞得东倒西歪,墨汁倾覆,满地狼藉。

整座文渊阁正殿前庭,鸦雀无声。

崔彧站在碎裂的算册旁,浑身僵硬如铁,面色青白交替,连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都未曾察觉。

顾青云不再去看倒地昏厥的算学讲师,亦未曾看失魂落魄的崔彧一眼。

他越过翻倒的案几,一步步走到了那一株万载老槐树下,停在了自始至终未曾发一言的赵灵均面前。

四目相对。

赵灵均握着茶盏的手掌,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血肉。

“赵兄。”

顾青云垂眸看着这位名动北方的大赵第一天骄,神色平静,语气中不见半分得胜者的轻蔑:

“这文渊阁正门的路……”

青年轻声相询:

“让得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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