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7章 子言!你醒醒!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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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子言眼前早已是一片昏黑与金星乱撞。
风雪灌入口鼻,带着碎冰碴子的腥涩气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瓷片,割得气管火辣辣地抽痛。
可在他的胸膛之内,贴着皮肉塞着的那半卷焦黑残页,却在极度的严寒与痛楚之中,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烫。
“粉骨碎身……浑不怕……”
他的文宫原本是逼仄而灰暗的。
可在此刻,当剥去了那一领象征着大宋士人体面的襕衫,当被同窗与师长踩在泥浆里弃之如履,当亲眼目睹了那一卷真正写给苍生的名篇被烈火撕裂。
“要留清白……在人间!!”
最后半句嘶哑微弱的音节,自少年咽喉深处滚落。
陆子言的心窍之中,那未曾被朱门油水浸染过的微薄浩然气,骤然被这一首刚烈的战诗引燃!
那一缕才气微弱得甚至不足以点亮一盏油灯。
但它不再是灰白浑浊的应试之墨,而是透着一股剔透的赤子之明。
……
天边,终于泛起了一抹如死鱼腹般的晨曦。
曲阜城西的风雪渐渐歇了,然后是更加阴湿刺骨的倒春寒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临安会馆前堂的暖阁雕花木门被两名哈欠连天的世家书童推开。
一股滞重的暖气自堂内涌出,旋即被门外的冷空气激成大片浓白的水雾。
几名身披厚重狐裘,手中抱着景泰蓝暖手炉的临安世家门生,打着哈欠,踢踢踏踏地迈出大堂,正准备去回廊尽头的净房梳洗。
走在最前头的一名年轻门生刚跨下台阶,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前庭天井,整个人猛地一僵,脚下一滑,险些一头栽在廊柱上。
“哎哟……鬼!鬼啊!!”
那门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惊叫,连手里的黄铜暖炉脱手跌落在雪地里都浑然不顾。
后头几名世家子弟吓了一跳,纷纷探头望去。
只见宽阔冰冷的天井正中央,半尺厚的皑皑白雪之中,正直挺挺地跪着一道人形雪雕。
长发结满了粗硬的冰棱,单薄的粗布单衣被冻得僵硬如生铁,紧紧贴在那瘦骨嶙峋的脊梁上。少年的半张脸埋在雪白冰霜之下,睫毛垂着细密的霜花,整个人毫无半点活人生息。
“叫什么叫?!一大早触什么霉头?!”
孙文彬披着一件崭新的大红织金鹤氅,在两名跟班的簇拥下踱步而出。他手里提着一柄象牙骨折扇,眼底挂着宿醉的青黑,嫌恶地瞥了一眼天井中的雪堆,冷笑道:
“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穷种罢了。昨夜雪那么大,骨头又硬,怕是早就冻成硬邦邦的冻肉了。去两个人,拖着腿扔到后巷乱葬岗去,免得脏了宗师踩的院子。”
两名粗使仆役战战兢兢地提着绳索正欲下阶,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自西跨院破烂的长廊尽头传来。
“子言!子言啊!!”
陈衡像个疯子一样撞开回廊下的木栅栏,光着一只脚,踩在刺骨的雪泥里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。
他怀里抱着那件昨夜陆子言脱下的旧夹袍,整个人扑倒在雪堆里,颤抖着将夹袍裹在陆子言僵硬如石的双肩上,泪水刚涌出眼眶便被冻成了冰珠:
“子言!你醒醒!你别吓我啊子言!!”
陈衡伸手去摸陆子言的面颊,触手冰冷刺骨,宛若摸在一尊深渊寒铁之上。
“死了!真冻死了!!”
陈衡瘫坐在雪地里,双手拍打着大腿,发出绝望的痛哭,“先生杀人了……书院杀人了啊!!”
周围陆陆续续推开门看热闹的数十名宋国士子,原本还在嗤笑的神色,在这一声杀人之下,不由得·滞了滞。
不少年轻学子,看着雪地里那一具近乎冻毙的同窗身躯,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兔死狐悲的战栗与茫然。
他们大都同样出身两浙寒门,也是依附世家才得以北上。
“闭嘴!嚎丧呢?!”
孙文彬面色一沉,抬脚踩在回廊台阶边缘,声色俱厉:
“私藏大楚妖书,动摇圣道军心,本就是死罪!昨夜周师兄亲口传的令,以此等风雪涤荡其垢!他若是冻死了,那是天地圣道容不得异端,与书院何干?!”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就在孙文彬话音未落的刹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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