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9章 人生自古谁无死?留取丹心照汗青!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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浑浊昏黄的波涛在奔涌中层层沉淀,先前因那些残魂执念而倒流的光阴碎片,亦在这一首战诗的荡涤之下,重新归于正朔。
长河之上,那卷横贯虚空的巨大的汗青虚影,在晨曦般的微光中缓缓消隐,化作了一缕缕沉凝如实质的史道正气,融归于虚无。
而那如烈阳初升的丹心之光,则并未随之散去,而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点点流萤。那些温润的赤芒仿佛拥有灵性,轻柔地环绕在顾青云身侧,继而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,悄然抚平了他方才因剧烈透支才气所带来的沉重疲惫。
顾青云静静地伫立在河面之上,任由袍袖在长风中翻飞。
在他的脚下,河水澄澈得能够映照出古往今来每一个行路者的倒影。
“哗啦——”
就在顾青云收敛心神,准备迈开脚步向着长河对岸走去之时,他身前原本平缓流淌的河面,突然无端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漩涡。
那漩涡旋转得很慢,清澈的河水如被一柄无形的玉尺从中缓缓划开,齐整地分向两旁。伴随着一阵空灵幽微的轻鸣,一道古朴无华的微光,自长河那不见底部的幽邃之中缓缓升腾而起。
微光略显暗淡,宛如一颗沉睡在深海泥沙中的古拙顽石。
它破水而出,整条浩瀚无际的岁月长河,竟在同一时刻归于宁静,仿佛整段奔流的历史,都在向这件微小的物什垂首致意。
那是一件仅有巴掌大小的石质器物。
它呈现出一种温润而深沉的暗青色,通体不见任何刀斧雕琢的华丽痕迹,造型古拙,形如一只浅底的圆钵。器物的边缘之处,因岁月的反复摩挲而略显圆融,其上隐隐刻着数枚剥落斑驳的古老鸟篆。
圆钵之内空无一物,并未盛放半滴水露,可当视线落在钵底时,却能看到一层宛如实质的光阴涟漪在无声翻涌。
“这是……”
顾青云眼眸微凝,深邃的瞳孔深处,薪火在此刻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源于文明最本源脉络的轻微共鸣,仿佛行经漫长黑夜的旅人,在荒野深处骤然望见了一座熟悉的驿亭。
顾青云心中生出一抹庄严,他并未动用才气去强行拘拿,而是缓缓伸出双手,平摊双掌,将那只暗青色的石钵轻轻接引到了自己的掌心之中。
石钵落入掌中,并没有顾青云想象中那般冰凉刺骨,反而透着一股微温的沉实。
紧接着,不等顾青云凝神探查,一段肃穆得宛如晨钟撞响的信息,顺着他的指尖脉络涌入了他的识海深处。
一段泛黄的记忆画卷,在顾青云的脑海中徐徐铺展。
在礼乐未崩却已见倾颓的上古春秋岁月里,暴君横行,权臣当道。晋国大夫弑君专权,满朝朱紫皆噤若寒蝉,唯有一位名为董狐的史官,神色坦然地走入史馆,在竹简上留下了那行让权贵神魂战栗的如实铁证:“赵盾弑其君。”
权臣拔剑相向,以灭族之祸相逼,董狐却持简立于堂前,面不改色,宁死不移一字,由此开创了人族史家直笔之先河。
及至后世,齐国崔杼弑庄公,太史兄弟相继赴死。
大兄秉笔直书,被斩于庭阶;二兄拾起染血史笔,复书“崔杼弑其君”,亦遭枭首;三弟再取竹简,字字见骨,虽刀架于颈,其神不屈,终使逆臣弃剑长叹,留青史清白于人间。
《正气歌》中所写的那句“在齐太史简,在晋董狐笔”,其背后所凝练的,正是眼前这件神物的真正源流。
这只浅浅的石钵,便是当年那位先贤在案头用来洗涤史笔锋芒的随身之器。
千百年来,无数代秉公直书的史家大儒和半圣,皆曾在这方石钵前蘸水拭墨。它常年浸染着那些宁死不屈者的汗水、泪水与浩然正气,沉入岁月长河数万载,任凭波涛冲刷,洗尽了万般虚妄,最终蜕变成了这件承载着史道的无上重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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