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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8章 无字碑林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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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字不载道,无法承重,便化作这碑下枯骨,永伴长夜。”

顾青云听着这在脑海中回荡的法则之音,眼眸中闪过一抹明悟。

承载文明重量的印记?

他迈着沉重的步伐,艰难地挪动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座百丈无字碑前。走得近了,他才发现,这片看似光洁如新的荒原上,其实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灰白色的粉末。

起初他以为是风化的岩石碎屑,但当他低头仔细凝视时,才发现那些粉末之中,掩埋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枯骨。

这些枯骨有的盘膝而坐,有的保持着仰天长啸的姿态,还有的似乎在临死前正疯狂地用手指在石碑上抓挠。骨骼上隐隐残留着岁月的痕迹,即便历经了不知多少个甲子的风化,依然散发着微弱的莹润光泽,足见这些人生前皆是才气底蕴深厚的绝顶天骄。

顾青云默默地注视着这些遗骸。

他知道,这世间从不缺乏聪明绝顶之辈,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必然也有极少数像他一样,勘破了假书山的虚妄,凭借着过人的意志与毅力,走到了这真实的无字碑林之中。

但很显然,他们都失败了。

失败的代价,便是被这股名为文明的重量压碎了文胆,化作了碑下的孤魂野鬼。

“心猿法眼,开。”

顾青云在心底低喝一声,虽然此刻无法调动浩然正气,但他双目之中依然泛起了一层微弱的金色幽光。

在法眼的洞察下,他看向面前那座光滑如镜的无字碑。

视线穿透了石碑冰冷的表层,他看到了隐藏在石碑内部的斑驳痕迹。

那是一道道由才气交织而成的残影。

他看到一位身着上古服饰的狂放儒生,曾站在这块碑前,以指代笔,蘸着自己的心头血,写下了一首描绘塞外边关壮阔风光的绝美边塞诗。

他看到一位大儒,耗尽毕生心血,在碑上刻下了一幅繁复深奥的杀阵。

他甚至看到了一位半步半圣的先哲,以宏大的微言大义,在碑上留下了一篇探讨阴阳的锦绣文章。

每一篇,放在外界的十二国中,都足以引发天象异动,被无数世家大族奉为传世孤本,供奉在高阁之上。

然而,在顾青云的注视下,这些用精血写就的绝世篇章,在石碑上仅仅只是亮起了一瞬璀璨的光芒。紧接着,石碑深处涌出一股厚重的法则之力,就像是历史车轮碾过一只螳螂般,将那些华丽的诗词、高深的阵法、深奥的文章,统统碾成了虚无。

字迹消散,那些留下印记的先贤们,便如同遭到了天谴,浑身骨骼碎裂,文胆破裂,文宫崩塌,导致鲜血狂喷,最终绝望地倒在了石碑之下。

顾青云收回法眼,静静地站在碑前,陷入了长久的沉思。

“为什么会失败?这些先贤留下的文字与道法,无一不是人族智慧的结晶,为何在这无字碑面前,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?”
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光滑的石碑表面。

“若字不载道,无法承重……”

顾青云反复咀嚼着那道上古意志留下的箴言,他的思绪飘得很远,从大楚的郢都,回到了江南泥泞的安平县,回想起了那些在破败私塾里,为了认得几个字而冻得瑟瑟发抖的寒门稚童;想起了那些被世家大族束之高阁,寻常百姓一辈子都无法触碰的圣贤古籍;想起了在这个世界,知识被权贵垄断,阶级犹如鸿沟般不可逾越的残酷现状。

突然,一道犹如破晓晨光般的明悟,在顾青云的脑海中炸开。

他明白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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