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4章 传檄定诸县,设伏引降卒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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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面波浪翻涌,一艘单桅小舟摇着橹,慢悠悠靠上北岸浅滩。
船头点着两盏气死风灯,照亮了站在甲板上的中年将领。
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袍,红光满面,手里提着个大号铜皮号筒。
都头眯起眼睛瞅了两息,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赵……赵统制?!”
站在小舟船头的正是被俘的河北军将领赵统制。
赵统制举起铜皮号筒,冲着芦苇荡滩涂扯开嗓门高喊。
“滩头上的弟兄们,我是赵得胜!”
“你们别趴在泥水里喂蚊子了,我都看见你们了!”
滩涂上一千多名河北军士卒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动弹。
都头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,冲船头喊话。
“赵统制,你没被武大帅砍头啊?这江边摆着这么多大船,到底是个啥章程?”
赵统制把号筒往腋下一夹,从怀里掏出一沓宣纸,双手抖开举过头顶。
借着火把的光亮,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鲜红的手印。
“砍什么头!武大帅仁义,明白咱们河北军是被童贯老阉贼逼着填火海的!”
“你们自己过来看,这是下关营里七千多老乡按满手印的家书!”
“大帅说了,只要放下兵刃过江,不光不杀,每人先发两件新衣,管饱吃卤肉和热粥!”
赵统制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,嗓门越发洪亮。
“老子在下关天天有酒有肉,要不是大帅让我来接应你们,老子才懒的半夜吹江风!”
“你们是愿意留在江北给童贯和方腊当刀下鬼,还是跟老子过江吃口热乎饭?”
这话顺着夜风传遍滩涂。
当啷一声!
胡都头头一个把腰刀扔在泥地里,大步走出芦苇丛。
“他娘的,赵统制都发话了,还有啥好怕的!弟兄们,扔刀过江!”
当啷、当啷!
上千把腰刀长枪接二连三砸在滩涂上。
溃兵们争先恐后涌出芦苇荡,顺着水军搭好的木板排成队往大渡船上走。
大渡船满载着第一批降卒,顺风划到东侧的瓜洲渡栈桥。
栈桥口火把通明,两排披甲持刀的大刀营精锐分列左右。
杨志左手按着刀柄,立在栈桥正中,旁边摆着几张核验桌案。
“都排好队!把腰牌和籍贯报上来,核对清楚了再去后营领饭!”
降卒们一个个上前交验腰牌。
队伍中间,十几个眼神乱飘的汉子缩着脖子,试图混在人群里往营区溜。
杨志目光扫过那十几人的脚底板和虎口,眉头一拧,抬手往队伍里一指。
“那十几个穿新麻鞋的,给我站住!”
两名大刀营什长上前一步,横刀拦住那十几人的去路。
为首的汉子强挤出笑脸,拱手哈腰。
“将军,俺们也是河北沧州军的,跟大伙一块从滁州逃出来的。”
杨志走下石阶,一把揪住那汉子的衣领,将他的左手扯过来翻开。
“河北军在浦口伐木修船半个月,人人掌心都是木刺和血泡。”
“你手心里只有常年握短弩的旧茧,脚上穿的还是亲事官才发的双底麻鞋!”
杨志猛的一挥手,声音发冷。
“来人,搜身!”
甲士们一拥而上,当场从这十几人贴身衣袋里搜出童贯亲卫营的铜牌和火折子。
滩头降卒们看清铜牌,当场哗然大怒。
络腮胡都头冲上去踹了那细作一脚,破口大骂。
“好哇!原来是童太尉派来盯梢放火的狗腿子!”
杨志一摆手,冷声下令。
“把这十几个军作捆结实了,全部押入下关水牢审问,其余河北弟兄,进营喝粥!”
栈桥后方的空地上,几十口大铁锅正冒着滚滚白气。
浓稠的白米粥混着大块卤肉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一千多名饿了两天肚子的河北降卒端起大海碗,狼吞虎咽,不少人吃着吃着眼圈就红了。
渡口有热粥卤肉、还不杀降卒的消息,很快就顺着逃兵的嘴传回了滁州大营。
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滁州河北军各营,当夜就炸了锅。
每到半夜,成建制的士卒便借着巡夜的由头翻出营栅,顺着山道往南狂奔。
童贯派去拦截的西军督战队根本堵不住,甚至有整队的都头带着几百号人直接砍翻督战官南逃。
短短五六日工夫,经由北岸芦苇荡木寨接应过江的河北军士卒,一举突破了两万人大关。
下关与瓜洲渡的两座临时降卒营盘人满为患,两万多名北方悍卒挤在校场上,翘首等着江宁那位武大帅亲自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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