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刑治辩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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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央宫大朝再度开启,专门商议刑制变革这件大事。
刘恒昨夜已经拿定主意,打算革除肉刑积存多年的弊病。今日召集百官廷议,允许文武大臣说出各自想法,不用有所顾忌,把利弊全部讲透。
消息早早传到各个官署。朝野上下都清楚,这件事的起因来自齐地少女缇萦上书,诉说肉刑残害百姓,断掉犯人改过自新的出路。帝王内心深受触动,打算打破沿用百年的旧规矩,修改大汉刑律。满朝文武心思各不相同,新旧两种政见,界限分得清清楚楚。
刘恒坐在御座开口发问:肉刑一代代传下来,如今弊病不断显露。朕打算商议废除黥、劓、刖三种刑罚,重新制定新法。诸位大臣可以直接陈述道理。
光禄大夫张嵩率先走出队列,说出维护旧制度的看法:肉刑自古设立,用来惩戒凶悍顽劣之人,震慑心存歹念之辈。历经乱世,民风粗犷,人心多有狡诈。重刑摆在前面,百姓才会心生敬畏,不敢随意触犯律法。要是全部废除,没有残刑作为震慑,底层百姓会轻视法度,市井之中犯法的事情必定增多。奸邪之人没有忌惮,州县很难维持安定。旧制不能轻易废掉。
太仆魏怀紧跟着出列附和:大汉承袭秦代律法,天下平定至今。律法最看重稳定,一代代延续,朝廷官吏才能依照章程处理事务。一次性改动全部旧法,官吏没有现成规矩参考,断案的时候量刑轻重难以把握,狱案审理一定会混乱。
刚刚升任廷尉丞的荀绍,常年掌管刑狱,熟悉旧律的各项流程,同样站在保守一方:臣审理案件多年,见过很多重罪犯人,屡教不改。普通的鞭打、罚金、劳役,不足以惩戒恶人。肉刑施加在身上,可以让凶徒一辈子记住教训,不敢再次犯法。
不少老臣陆续走出队列,坚持维护旧制。大家观点相近,都说古法不能改动,重刑不能去除,废除肉刑会扰乱朝政、败坏民风、动摇地方治安。保守一派声势浩大,占据朝堂大半人数。
贾谊快步上前,直面一众老臣的旧有观点:律法的根本在于教化,不在于损毁人的身体。设立刑罚,目的引导人心向善,不是毁掉人的躯体。如今所见,承受肉刑的人,大多只是犯下轻微过错。不小心触碰法条,就要落得身体残缺。身体一旦伤残,前路就此断绝,无家可归,没有谋生营生的手段。安分过日子的路子被堵死,只能流落荒野,聚集起来作乱。肉刑只能惩戒一时,反而会造就一辈子的乱民。
袁盎跟着上前进言:上古有上古的时局,当下有当下的民情。上古世道混乱,百姓性情凶悍,重刑可以平息动乱。现在天下安定,陛下推行仁政安抚万民,年年休养生息。太平治世应当采用宽缓律法,不该留存残酷刑罚。
荀绍当场反驳:宽松律法一定会纵容恶行。市井无赖、乡间顽民,不畏惧轻微处罚,反复触犯律法。缺少重刑压制,州县一定会生出祸乱。臣常年审理案件,清楚民间百姓难以管束,新法不可推行。
贾谊语气平稳回话:你看到的,是恶人难以惩戒。陛下看到的,是底层百姓难以活命。民间小罪,算不上大恶。只因一次过失,终身落下残疾,遭受旁人鄙夷,亲友渐渐疏远。就算内心真心悔过,世间也没有容纳他的地方。这样的刑制,算不上仁政。
治粟内史柳睦出列想要调和争论,立场依旧偏向旧制:新旧制度更替,最容易滋生动乱。旧律法虽然严苛,天下沿用许久,官吏熟悉流程,百姓习以为常。仓促变更,新法没有拟定完成,旧制已经废除,朝廷和地方都会失去参照,凭空生出许多事端。
卫尉吕敬手握兵权,一向讲求务实,这时开口陈述看法:边关戍卒、州县普通百姓,很多人无心触犯法条。一旦遭受残刑,身心一并废掉。国中多一个残疾人,就少一名农夫、少一名士兵、少一份劳力。对民生没有好处,对社稷存在损耗。臣认为,可以去掉最为残酷的刑罚,保留教化的内核。不必死守古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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