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淮南子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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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长死在流放路上,尸身运回时,天正下着小雨。刘恒给他厚葬,又下了一道诏:刘长的四个儿子,都封侯。年纪最小的刘安,封阜陵侯,留在长安宫里教养。
宫里日子安静。朝堂上没人再提那场谋反。只是楚地民间,偶尔还有老人叹气:淮南王府,说没就没了。
刘安从小不爱闹。别的孩子骑马、打猎、喝酒、斗鸡,他总是一个人待着。父王死在路上的事,像一块冷石头,压在他心里,闷得喘不过气。
宫里藏书阁对他敞开。儒家的、道家的、阴阳家的书,记山川神异的帛书,他一卷卷翻。薄太后常叫他去长乐宫,见他手里总抱着书,案头摊满简册,便轻声劝他:“心里乱的时候,就到书里找一找。天地大,道理也大,人总能安下来。”
刘安慢慢长大。后来几次南下回淮南老家。
楚地水多,山也多。大江绕着城郭走,田埂外是芦苇,山坳里有茅屋。秦末大乱时,许多读书人躲进江淮山林,一代代住下来,不肯出来做官。
刘安出门不带大队人马,只带几个随从。车子轻便,沿着山路慢慢走。听说哪间茅屋里住着高人,他就亲自上门,站在柴门外等。门开了,他拱手说话,语气很客气,坐下来便聊学问。
消息传开后,四面八方有才学的人往淮南来。苏飞、李尚、左吴、田由、雷被、伍被、毛周、晋昌最先入府,后来人称他们“八公”。八人各有本事:有人懂天文星象,有人熟权谋,有人善言辞,有人识山川物产和草药。
再后来,齐鲁儒生、燕赵说客、江淮隐士、山中方士,都来了。没几年,淮南王府里聚了几千读书人。
王府腾出一处院子,盖了大堂,取名“鸿烈堂”。架上堆满竹简帛书,两边偏房住人、抄书。每天天刚亮,堂里就热闹起来。
有人讲天地怎么生,有人讲仁义教化,有人说古今兴亡,有人谈山川神怪。刘安坐在主位上,静静听,不偏哪一家,也不压谁的话。
一日,苏飞起身问:“天地还没成形之前,到底是什么样子?”
左吴接话:“道本来没有形状,安安静静,看不见,也听不到。天地万物,都是从它里面生出来的。”
田由不以为然,站起来说:“仁义礼智才是治国的根本。光讲虚的,不管百姓吃穿,天下人靠什么活?”
刘安抬手,把两边的话按了按:“道是根,仁义是枝叶。没根,长不出叶子;没叶子,根也活不好。两样都得要。”
满堂宾客拱手称是。
又一日,雷被聊到打仗。他曾在边地从军,熟悉排兵布阵,站起来比画着说:“打仗最要紧的,是不用动手就让对方服软。兵器是凶器,圣人不到万不得已,不用。”
伍被却道:“天下太平久了,许多人连兵器都没碰过。若不研究兵法,武备荒废,边境一旦出事,拿什么平定?”
刘安听了许久,才慢慢说:“兵略这一篇,把孙武、吴起的长处收进来。重点放在安抚百姓、平定祸乱上。兵器是用来护民的,不能仗着武力到处打。”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。鸿烈堂里的辩论,从春到冬,又从冬到春。
有一日,李尚站起来说:“咱们天天聊,聊完就散。许多好想法一转眼就没了。为什么不写成一本大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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