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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养鸟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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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广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,他重重磕了个头。臣遵命。

张苍在旁边,嘴唇抿得发白,哑着嗓子说:大王放心,老臣一定把这场戏唱好。唱到连老臣自己都觉得您是个糊涂虫。

腊月二十八,王府西北角圈了一块地,搭了几间棚子。棚里养了三只灰寒鸦,还有两只野鸡,另外四只老鹅,都是从乡下集市上买的。

刘恒每天下午都去那儿待一阵子。他穿着旧棉袍,蹲在棚子前面,手里抓一把碎谷子往地上撒,嘴里哼些不着调的曲子,调子乱七八糟的,词也是现编的。

有一回张苍路过,站在棚子外头看了半天,胡子抖得跟风里的草似的。他终于没忍住,上前两步,声音提得高高的:大王!常平仓的账目还堆在那儿,各县的秋粮册子也等着您过目,您怎么……怎么在这儿跟几只鹅较劲!

刘恒头也不抬,把一只老鹅抱起来搁在膝盖上,摸着鹅脖子慢悠悠地说:张相啊,你这就不懂了。这鹅比朝堂上那些人可爱多了,它不跟我顶嘴,也不在背后捅刀子,每天只管下蛋。你说说,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差事么?

张苍气得脸都紫了,袖子一甩,大声道:大王若再这般荒唐,老臣便辞官归乡,再不踏进这王府半步!说完扭头就走。

旁边两个扫地的侍从低着头,手里的笤帚都忘了动,偷眼往这边瞟。刘恒还是笑眯眯的,把老鹅举起来对着太阳看,嘴里叽叽咕咕说着什么,谁也听不清。

李广那边也动了。他挑了三个粗壮的士卒,王大虎、赵二狗和孙癞子。三个人从城里的戏班子借了几件破戏服,红绿花哨的,袖子长短不一,裤腿一高一低,穿上像三个叫花子唱大戏。隔个三四天,他们就从后门溜进来,钻进禽鸟苑跟刘恒喝酒。

有一回王大虎喝得舌头都捋不直了,搂着刘恒的肩膀,大着舌头喊:大王!俺敬你!嗝——说着就把一碗酒往刘恒嘴边送,酒泼出来洒了刘恒一前襟。

刘恒也不躲,接过来仰头喝了,拍着王大虎的背说:好兄弟!再来一碗!

旁边扫地的侍从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这是那个说一句话都怕声音大了吓着人的代王?这跟市井里那些酒鬼泼皮有什么两样?

消息没出半个月就传出去了。先是王府里的下人私下嘀咕,然后晋阳城里茶楼饭馆都有人议论,说什么的都有。有说代王受了刺激脑子坏了,有说代王本来就是个扶不起的软蛋,以前那副勤政样子是装出来的,现在才是真面目。再往后,这些话就顺着驿道一路往南,传进了长安。

吕后在长乐宫里收到了三份密报。三拨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:代王刘恒在晋阳养了一院子禽鸟,整天跟鸟玩,跟粗人喝酒,不理政务,跟国相闹翻了,代地上下乌烟瘴气,眼看着就要垮了。

她把手里的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。她把竹简随手往案上一丢,竹片撞在铜镇尺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审食其,她靠在榻上,声音懒洋洋的,这代王,看来是真的吓破了胆。连如意一半的心思都没有。

审食其站在旁边,躬着身子应道:太后圣明。刘恒怕是被吓破了胆,索性自暴自弃。这样也好,省得咱们多费手脚。比起齐王刘襄那虎视眈眈的架势,这个代王,实在是翻不起什么浪来。

吕后没接话,她闭上眼想了一会儿,又睁开,目光落在房梁上某处,像是自言自语:他不出头,哀家也不赶尽杀绝。让他在北边自生自灭罢。你叫人盯着就行,每月报一回。若有什么风吹草动……

奴婢明白。审食其退后半步,躬身出了殿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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