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2章 众生作码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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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落在陆照川身上的那些怨与逼问,被这片光幕生生砸开一道口子。人群开始望向天上那座无字巨碑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,不是怕死,是怕自己早就在别人的秤上,被分成了份量不同的料。
陆照川盯着季承渊。
“你要我接主锁,不是替满城止灾。”
“是替你们把这套东西接稳。”
“外城作引,数州作补,快死换慢死,明账换暗账。你们不是怕死人,你们是怕这口锅在今天炸开。”
每一句都像钉子。
砸在台上,也砸在台下众人心口。
季承渊眉眼未动,只淡淡道:“你看到的是代价,不是全局。若无此法,门床当场反噬,州郡尽焚,你连这些被分流出去的人都保不住。”
“所以呢。”
陆照川道。
“因为杀得更慢,就不算杀?”
“因为拆得更细,就不算吃人?”
他手上忽然加力。
那名执契人胸口传出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,口中鲜血直涌。可也正因这一压,光幕中命码运转得更清楚了。有人甚至看见自家宅院方向飘起一缕熟悉火色,像极了家中长辈供在门前的命灯。
一个外城散修嘶声骂道:“这他娘的是把活人做钥匙!”
骂声一起,像点燃了什么。
原本还在犹疑的人群猛地炸出大片怒吼,碑司几次想压,都压不住。
季承渊终于抬手。
无字碑面轻轻一震,一股沉重威压从高空垂落,压得不少人膝盖发颤,嘴里都泛出铁锈味。几名喊得最凶的散修当场被镇得跪下,额头砸在石地上,闷响一片。
“乱局之前,先诛乱言。”
一名老碑司厉喝,抬手便要借势拿人。
陆照川比他更快。
他一步前踏,单手抓着那名半死的执契人横扫出去。
砰。
那老碑司连同身后两名碑司修士被当场砸翻,护身法光寸寸崩开,血从嘴角喷上台阶。台边一盏裂开的命灯被震飞出去,灯油泼在石上,火焰竟烧成了青色,带着一股焦甜恶臭。
“谁再替这碑说一句人话,我先拆他的命。”
陆照川声音不高。
台上却静了一下。
这一静,不是服。
是怕。
可怕过之后,另一种东西立了起来。许多人看向天碑的目光已经变了。先前他们怕陆照川不接主锁,怕自己替他死;现在他们开始明白,就算陆照川接了,他们也不是被救,只是被计成另一种耗材。
关系已经裂开。
季承渊看着他,眼中那点淡漠终于深了半分。
“你当众揭这一层,只会让城中先乱,再死更多。”
“那也是你们的账。”
陆照川道。
“不是我的。”
他抬头望着那座无字碑,眸中白意寒得几乎要结霜。
“天下养运,养到最后,原来只是把众生分规格、定价码。”
“有的人适合做引。”
“有的人适合续火。”
“有的人命硬,能拿去磨门。”
“你们口里的苍生,不过是一堆能不能用、够不够用、先用还是后用。”
“旧秩序,不配谈救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台下许多人的脸色都白了。
不是因为话重。
是因为他们忽然发现,这话根本反驳不了。
天上那片光幕还在闪,州郡命火一枚枚汇来,沉默地把真相摆在那里。任何堂皇说辞,在这东西面前都只剩一层皮。
季承渊没有再争,目光却愈发冷。
陆照川知道,这种人一旦不讲理,不会继续辩,只会直接压盘。
果然,巨碑虚影边缘有更多暗金命纹缓缓聚拢,像是要收紧第三层收束。
他指尖微动,正要继续往命契深处探,看能否先摸清哪一节最脆,侧后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脚步踩过血水,溅起细碎声响。
宁照月回来了。
她比先前更狼狈,发髻散了半边,袖口被利器割开,腕上还缠着一截断掉的锁链。她几乎是从外圈硬撞进来的,气息紊乱,肩头一道新伤深可见骨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在石地上拖出一线猩红。
她没看别人,只盯着陆照川。
“城门那边出事了。”
陆照川眼神一沉。
宁照月压着呼吸,语速极快。
“骆天常到了。”
“不是他一个。”
“栖霞宗的人手已经入城,正在分堵四门,封驿路,断侧巷,连外城旧水道都在封。”
她喉间带血,声音却格外清。
“他们不许任何人出城。”
“谁敢逃命,就先死在门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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