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4章 司命来使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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袖中一片碎瓦飞出,先撞在女修脚边,逼得她抱子侧滚,避开枪尖。下一息,陆照川指间一缕灰白火掠出,轻得像一根线,正点在墨线上。
嗤。
声音极小。
像冷油里落了一滴水。
那道墨线当场卷曲,寸寸发黑,竟在众目睽睽下断了。
执笔吏手中灵笔一震,虎口裂开,血顺着笔杆往下淌。
街上一片哗然。
高冠中年人终于转头,看向人群中这道压着斗笠的身影。
“何人扰令?”
陆照川没答。
他只是抬眼,看了看半空那本名册。
方才断线一瞬,他已借主锁火种撞进名册外层,撬开了里面半层真纹。
看到的东西,比他预想还大。
那不是一本册。
是一张网。
黑金页面只是网眼最外层。每一页、每一名、每一道灰线,彼此之间都以碑纹相接。它以外城为中心,勾着天碑碑影,城防阵,司命监法印,甚至旧碑司残存的命录库。今日入册的是一城,明日便可沿着官府、宗门、军籍一路外扩。
所有入册之人,命火都只会先被取走一丝。
很少。
少到不致死,不致废,甚至还能换来几枚丹药、一纸“护命法印”、一个合规的身份。
可一旦人足够多,这一丝一丝汇过去,就是整座城,整片疆域,整天下的火。
他们不是在救灾。
是在把活人的命,编成一张随时可抽、可献、可推门的巨型命契网。
陆照川眼底寒意一点点压实。
当年偷他命格的人,自以为做得隐秘。
如今他们干脆把旧路立成法,铸成令,敲鼓告知四方。
高冠中年人见他不答,五指一收,名册骤然翻页。
一片更浓的碑压自半空砸落,显然要把他连同周边十余人一并压进册中。
陆照川抬手,掌心灰白火一闪。
不是迎上碑压。
是点向地面。
脚下石砖缝隙里,本就残留着昨夜碑气侵蚀后的裂纹。他一火落下,裂纹中潜藏的旧禁顿时被引爆,整条街地砖轰然错位。名册牵下来的那一道碑压被生生引偏,砸在主街中央。
砰。
烟尘和碎石冲上半空。
那几名甲士站立不稳,阵形一散。
抱子的女修趁机爬起,跌跌撞撞挤入巷口。那老军修也猛地吐出口血,反手拽住两个被压住的同袍,往后退开数丈。
“走。”陆照川只说了一个字。
老军修盯了他一眼,眼里有惊,也有迟疑,但终究没废话,带人转身冲进侧街。
这就是变化。
先前他们还想守规矩,信朝令。
现在这一下后,至少有人明白,留在名册前等分派,就是把脖子伸进绳套里。
高冠中年人眼神一沉:“拿下。”
十余名甲士同时掠出。
碑枪前刺,枪头灰芒如雨。
陆照川没有恋战。
这里不是杀人的地方。
他脚下一转,借着翻涌烟尘擦过一根旗杆,反手又是一缕灰火弹向高空名册。火不大,却极准,正落在方才被他看出的那处外层接点上。
名册表面顿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黑纹波澜。
上百个已经浮出的名字同时一闪。
整条长街上,凡是刚被灰线钩住命火的人,胸口那股针扎似的牵扯都猛地一松。
不少人当场大口喘气,像从水里捞出来。
胜负只在这一瞬。
下一瞬,城头一声尖厉长鸣,更多碑枪转向这边,天碑府显然已认出有人在破册根。
陆照川借人潮一撞,身形沉进巷口阴影,三步之后已换了位置。追来的甲士只斩到一片翻落的灰瓦。
他立在巷尾废井旁,胸口微微起伏。
方才那两下,看似轻。
代价却不小。
主锁火种与名册硬撞时,残碑又被牵得一阵发沉,心口像压了冷铁。嘴里已有淡淡腥味,只是被他咽了回去。
更麻烦的是,他已确认一件事。
护碑名册能直接接上天碑碑影。
这说明司命监与天碑府如今不是一明一暗配合,而是彻底并线。旧案里的暗章、旧库里的批令、天碑上的陆氏血纹,全都在这一张网里连成了公开的秩序。
你不入,就成叛。
你入了,命就归他们账上。
外城从今日起,不会再只是灾城。
会变成试网之地。
巷外追兵嘈杂,人声、甲叶撞击声、铜铃闷响混成一片。陆照川本欲退得更深,目光却忽然顿住。
主街方向,司命监法车并未全乱。
那高冠中年人已压住局面,命人将名册收回半卷,又换了一队副使上前稳阵。那队人都披着同样黑袍,脸被高领遮去大半,只露出下颌和眼。
其中一人抬手接册时,袖口往后滑了半寸。
陆照川看见了他腕骨外侧一道旧疤。
很细。
斜着穿过脉门。
那是栖霞宗旧刑堂留下的印。
他见过。
不是一次。
陆照川的眼神在那一刻冷了下去,连体内残碑都轻轻震了一下。
那人微微偏头,侧脸从墨帘投下的阴影里露出一线。
苍白,消瘦,眼窝深陷,像被什么东西常年掏空。
可那张脸,他认得。
沈伯舟。
当年命契第一页押印在裴照临之后,后来在宗门旧案里失踪得干干净净的沈伯舟。
他没有死。
他就在司命监的使者队伍里,捧着那本护碑名册,像一具披着官袍的影子,缓缓抬起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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