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8章 万影归位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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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丈。
十丈。
灰白色从他脚下铺开,像一张老旧而坚硬的纸,硬生生压住碑台前方所有乱流。街边命火一触到那层灰域,立刻矮了半截。冲在最前头的活影更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山壁,整片潮头猛地一滞。
宁照月回头看了他一眼,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她之前见过的借碑破敌。
这是镇。
真正把碑当作一域主锁,往下压。
陆照川的左臂从袖口开始裂血,皮肉在灰气冲刷下寸寸绷紧,像下一刻就要被体内什么东西撑开。他却一步未退,右手再度按下。
“再开。”
碑域又扩。
这一次直接压过三条主街,把整个碑台前沿一并罩住。
影潮终于撞到域上。
轰!
那不是一声,是成千上万道影身同时砸上来的重响。整个碑台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拍,台面裂出蛛网般的缝。灰域剧烈起伏,边缘处甚至被冲得鼓起,好像随时会炸。
陆照川喉间一甜,血气翻上来。
他没让那口血喷出去,反手一掌拍在碑顶。
碑身低鸣。
很沉,很古。
像有某种埋了无数年的东西,被这一掌彻底敲醒。
下一瞬,灰域之内,所有声音都矮了一层。
影潮的嘶啸、命火的爆裂、阶石崩开的脆响,像是忽然被镇进厚土影当场被压成一层贴地黑纸,命火炸开,白的、红的、黑的,沿着灰域边界一圈圈翻卷。
画面惨烈得近乎妖异。
像一城死命,在碑前撞成了一片浪。
宁照月趁那一瞬抽身后退半步,袖中月线转而缠上碑域两角,替他稳住边缘。她脸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,呼吸也乱了,声音却仍稳。
“左边。”
陆照川目光一转。
果然,左侧偏街又有第二股影流试图绕开碑域,从侧面灌入碑台。他抬手一划,残碑边缘拖出一道灰痕,像把整片街面直接抹去一截。那股影流撞上去,头尾断成两段,后头再往前涌,便被碑域反震得大片崩散。
第一波最凶的势头,被硬生生截住了。
可陆照川的手也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碑太重。
他这会儿才真正碰到残碑作为“主锁碎碑”的重量。它不是单纯杀伐之物,而是能把一片失控命势当场压住的东西。可越是这样,反噬越深。碑里那缕谢不平旧因果像针一样往他命里扎,每镇下一寸,代价就往骨头里多钉一分。
“陆照川。”
宁照月忽然叫了他一声。
很少有这种时候,她会喊全名。
陆照川没回头。
“我在。”
“撑得住么。”
“第一波,够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。
宁照月听懂了。
不是无事。
是还不能倒。
她没再多问,直接咬破指尖,在自己腕上重重一抹。月纹吃血,白光骤亮,剩下几条试图翻上碑台的影流当场被她牵偏,朝两侧废街滑去。她是在替他卸势。
两人之间没有别的话。
但这一刻,路已经是一条。
碑台前,第一波万影归位的冲击终究被挡住了。
那股拍城而来的命火潮汐,在残碑之域前被压成一圈圈翻腾的黑白火浪,铺满半个城心。无数影身在域外挣扎、扭曲、互相撕扯,像是还想往前挤,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在边界上。
整座残城都在喘。
楼宇摇晃,断钟乱鸣,井中影水一阵阵往上翻,带出刺鼻铁锈味。
而在那片翻涌不休的潮心里,忽然有一道影子没有再动。
它站着。
站在万影之后,也像站在万影之中。
命火照过去,只照出半边轮廓。
再下一息,它微微抬头。
陆照川的眼神猛地定住。
那张脸,他没见过。
又像见过。
眉骨、鼻梁、下颌的线条,与他近似七分,只是更冷,也更空,像一段被人从命里剥出去、单独养了很多年的旧影。
它隔着翻腾影潮,看着碑台上的陆照川。
安静得发瘆。
然后,慢慢往前踏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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