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6章 内应的手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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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导捂着手腕,血顺着指缝滴在木板上,腥得发苦。
他喘了两口气,忽然笑起来。
“你们真以为,是今日才有人看着你们?”
“从进第一条死街开始,你们走哪,停哪,问了谁,取了什么,都有人记。”
“那口井一开,城外就知道。”
“影库一动,外头也知道。”
“这城从来不是关你们的笼子。”
“是验你们的场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塔外风声陡然重了几分。
外头街面上,成片活影开始往这里汇,撞得塔壁咚咚作响。
他果然还留了后手。
宁照月翻手祭出月线,白光一闪,将塔门与窗缝一并封死。月线贴上旧木,发出细细焦声,像银针插进生肉。
她唇边又见血色,却一步不退。
“问完再死。”
向导看着她,眼底有一瞬复杂。
“宁家人,居然真站他这边。”
“当年栖霞主脉许的路,不比他给得大?”
宁照月神色没有波动。
“他们给的是狗洞。”
“他要掀的是墙。”
向导怔了怔,随即低低笑出声。
“难怪。”
陆照川已经走到他面前。
很近。
近得向导能闻到他掌心血里那股被敕文灼过的焦气。
“谁接你的讯?”
向导盯着他,沉默数息。
“我说了,你能放我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问什么?”
陆照川抬手,按在他额前。
“问,是给你自己挑个死法。”
残碑气顺着掌心压下。
向导浑身一震,额角青筋瞬间鼓起。他识海里那些借活影藏住的碎讯,一层层被硬翻出来。塔中灯火跟着乱晃,墙上投出许多支离破碎的影子。
有他在死街给人引路的,有他在废井边剥影换皮的,也有他对着一盏黑灯低声报过的话。
陆照川在那些碎影里看见自己的背影。
看见宁照月在影库门前落钉。
看见浮灯井第三层里命壳出水的一瞬。
一丝不差。
而接收这些东西的,从来都不是一个地方。
有司命监的冷金印路。
也有栖霞宗旧印的转接。
甚至还有一道更深、更稳的门脉息,藏得极淡,像只站在远处看结果的人。
陆照川眼底寒意压得更深。
“你替骆天常做事。”
不是疑问。
向导被压得七窍都渗出细血,闻言却笑了。
“我替能让我活的人做事。”
“骆长老也好,司命监也好,有什么分别。”
“你们这些宗门里出来的人,总爱分黑白。”
“边地没人分这个,只分谁先死。”
陆照川手上又重了一分。
咔。
向导颈骨响了一声,脸色霎时灰下去。
塔外活影撞击更凶,门板已被撞出一道道鼓包。月线正在颤,宁照月的呼吸也沉了。
这人撑不了多久。
但陆照川要的,不止一个名字。
“封城之后,你为什么还敢留在这里?”
向导嘴角淌血,呼吸开始发颤。
他看着陆照川,忽然不笑了。
那双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的惧意。
不是怕死。
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多。
“因为……我要看。”
“看你会不会走到那一步。”
“看你会不会真去碰主锁。”
陆照川目光一沉。
向导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,像有人在他肺里撒了一把砂。
“你以为他们急着杀你?”
“错了……”
“你死不死,他们都等得起。”
“他们等的是你被逼到没路,只能借碑,只能借血,只能替他们把门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胸口忽然亮起一点冷金。
陆照川眼神一厉,手掌猛地一扯,硬想把那点金意从他体内剥出来。
还是晚了半线。
那不是禁制。
是埋在识海最深处的一根灭口钉。
金意一炸,向导胸腔里传出细密碎裂声,像无数薄瓷同时崩开。鲜血从他口鼻里涌出来,带着一股浓重药苦味。
宁照月抬手就要封他命门。
向导却死死抓住陆照川手腕,指甲都扣进血肉里。
他眼珠发散,瞳底只剩最后一点光。
“陆照川……”
“骆天常等的不是你死……”
“是你开门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他手一松,整个人软下去。
额骨自眉心裂开一道细缝,里面没有魂火,只剩一缕熄掉的金灰。
塔里安静了一瞬。
只剩外头活影撞墙的闷响,一下比一下重。
陆照川低头看着地上尸体,掌心还残着对方最后那点抓力。
很急。
也很绝望。
宁照月压住翻涌气血,望向他。
“他吐出的,不只是灭口前胡言。”
“他们留你,不是留漏洞。”
“是留钥。”
陆照川没有立刻答。
他抬眼看向塔外。
月线之外,密密麻麻的活影已经堆到窗前,黑压压一层,像一整片夜色贴在木壁上。它们不再乱扑,只是静静伏着,像在等什么号令。
下一刻,最外层那群活影忽然齐齐抬头。
塔顶旧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更远处,城心方向,一道比封城金文还要沉的气机缓缓转了过来。
它不是来搜人。
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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