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0章 借人口舌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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映景,和借人开口,是两回事。
前者还能说是异象。
后者已经是意志。
陆照川站在镜阵外,一直没动。直到第三个人上前时,他才忽然开口:“不对。”
顾寒簪转头看他。
“它不是乱借。”陆照川道,“它在挑能承声的人。”
第四个被带上来的,是个读书人。瘦,手指发白,昨夜只在梦里听见过城门开合的声,自己没说出几个字。可人一踏入镜阵,九镜竟同时起雾,镜中灰街尽头慢慢浮出一道门楼影子。
比先前三人都深。
读书人眼神一下空了,嘴角却缓慢提起,像有人借他的脸做了个生涩的笑。
顾寒簪眸光一冷,刚要压阵,陆照川已经抬手把残碑砸了下去。
轰的一声。
碑角落在镜阵中央,青石板当场裂开一圈。九面铜镜齐齐震颤,镜里那道门楼虚影被硬生生压歪,像被人一脚踩断了门框。
读书人嘴里的旧语顿时变成惨哑尖声,分不清是人的,还是门后的。
那声音扎耳,附近几人当场捂耳跪地。怀中孩子被惊得大哭,哭声又尖又亮,把巷口压着的死气一下撕开一道口子。
陆照川单手按碑,掌心伤口崩开,血顺着碑侧往下淌。血一沾碑面,那股借来的声音竟像被烫到,猛地往回缩。
顾寒簪抓住这瞬间,黑旗齐落。
九旗封声。
镜里门楼“咔”地裂出一道细缝,接着整片灰街一阵模糊,迅速淡去。
读书人跪倒在地,喉咙里全是血沫,半晌才发出自己的声音,惊恐得不成样子: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想说……”
陆照川拔起残碑,碑底压住的一片碎镜里,还残着半个灰白字影。
不是今字。
是一枚极古的旧篆,边缘已散,仍能看出是个“门”字。
他抬脚把碎镜踩成粉。
巷里再没人敢乱说话。
这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有人亲眼看见,门后的东西不是只在景里晃,它是真借了活人的口,想把自己的话送出来。
顾寒簪看着碎镜,声音低下去:“它急了。”
“前面试街,试门基,试旧祠,都是在找落脚处。”
“现在它开始试人。”
“再往后,借的就不一定只是口舌。”
她没把话说满。
但在场的人都懂。
口舌能借,眼耳能借,手脚就未必不能借。
到了那一步,边城里活着的人,便不再只是灾民,是门后残城探进现实的一层皮。
这结论太沉,连缉事司的人脸都绷紧了。
有人低声问:“要不要立刻上报,封整座南坊?”
“封。”顾寒簪道,“从今日起,凡灰潮侵体者,夜里一律分开安置,不得独居,不得近井,不得对镜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还要记梦。”
“他们梦里说的每一个字,都抄下来。”
这是要拿整座边城当活样本去盯。
狠,但只能如此。
陆照川没反对。他看了一眼那些惊魂未定的人,目光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哭也没闹的孩子身上。
那孩子不过七八岁,鞋上还沾着泥,想来是从巷尾被匆匆抱来的。前面大人接连失控,他一直缩在母亲腿边,低着头,像吓木了。
可就在顾寒簪下令封坊的时候,那孩子忽然自己抬起了头。
动作很慢。
像有谁隔着那具小身子,先试了一下脖颈是不是好用。
陆照川眼神陡冷。
顾寒簪也察觉不对,袖中黑钉已滑到指间。
孩子却没发疯,也没哭。
他只是越过所有人,直直看向陆照川。
那双眼里没有先前几人的灰,反而清得发亮。亮得过头,像井底照进了一点不该有的天光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不是孩子该有的笑。
嘴角提得很轻,很稳,像一张旧面具在一寸寸合上。
整条巷子瞬间死寂。
他开口,说出的仍是那种古旧口音。
这一次,没人再说听不懂。
因为那一句太短,也太清。
“门里那座城,记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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