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8章 祠地回门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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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还没到旧祠,城东南先黑了一片。
不是天黑。
是沿线挂着的镇灾灯一盏接一盏熄下去,灯罩里剩半寸青火,硬撑着不灭,照得街边土墙发青。风里全是旧灰味,涩,干,像把烧过的香炉灰碾进了喉咙。
顾寒簪骑兽先入巷口,抬手便封。
黑钉落地,银线横街,案司的人按她的手势把三层隔带全拉开。还没来得及退净,空地边那棵老槐先掉了叶。
不是一片片落。
是整树一抖,半枯叶子全翻成灰白,扑簌簌砸下来,落地便碎。
“灰潮在抬。”赵成林低声道,“比别处都快。”
没人接话。
前方那块旧祠遗址不大,四周是拆剩的残墙,中间一片平土,平得不正常。多年不起屋,不长大木,只生些矮蒿和碎苔,像有人一直在暗里压着它,不许它再往上长半寸。
陆照川走到隔带最前。
残碑拖地而行,碑底擦过碎石,磨出一线生硬钝响。
他站定后,空地上的风反而静了。
那不是安稳。
像
顾寒簪看了一眼手中灰盘。盘中细灰本该随风偏转,此刻却在中央缓慢打圈,像围着一个看不见的洞口往下掉。
“不是单点叠影。”她道,“
陆照川看着那片土,没立刻下碑。
昨夜街图最后一笔落在这里时,他就知道这不是单纯一处旧阵残点。街、井、暗沟、断桥,前面那一串试路,都在往这里让。
像水归低处。
也像人回门前,先把路踩熟。
“清人。”他说。
顾寒簪没问缘由,转头下令:“空地外三十丈,活物退尽。案司第二队上骨钉,第三队封耳识。谁再听见招呼声,不许应,不许回头。”
命令下去,周边又退了一层。
连几只被惊出的野狗都被阵师用符火赶走。
街上很快空得只剩风擦灰墙的沙响。
顾寒簪站到陆照川左侧,压低声音:“若真是门基,不会只出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压?”
陆照川抬眼,看向四周被灰潮压暗的旧街走向。
“它已经走到门口了。”
这话一落,顾寒簪不再多言,只把腰牌翻到最高一面,亲手挂在隔带正中。
这是止灾司对一城级灾变的最高现地认定。
挂上去,便意味着她今日若压不住,后面来的就不再只是封街的人。
而是清场的人。
她把这个口子先开了。
关系也在这一下里定了。
不是她替他善后,是她认了陆照川的判断,把整片城东南的生杀后手,压在这一处旧祠上。
灰色越来越重。
不到半炷香,空地四周那些残墙上便起了一层细白霜似的灰膜。有人站得稍近,袖口都无声褪色,像被旧水浸过。阵师忙退了几步,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随后,地面响了一下。
很闷。
像土下有块年深日久的石头,被人从另一头轻轻叩了一记。
第二下更清楚。
空地中央一圈矮蒿齐根伏倒,泥土没有翻起,却沿着一道看不见的边线慢慢裂开。裂得很浅,只露出一抹黑青色,边缘老旧,带着砂砾磨过无数年的钝光。
赵成林喉头一紧:“真有东西。”
没人敢往前抢看。
那抹黑青色还在往外长。
不是破土冲出。
像一件本就在这里的旧物,被灰潮从另一层里硬生生推回了人间表面。
很快,一截丈许长的基座轮廓显了出来。
只是半截。
两端都没完,像一座极大古门被生生截断后,留在人间的一道伤口。上头满是磨损过的旧纹,绝大多数已经烂平,只剩几笔还能看出门纹骨势,与断天门前那道裂门不是一脉形制,却有更古的压迫感。
顾寒簪眼底一沉。
她忽然明白,为何这块地拆祠之后再也不起屋。
不是风水不好。
是谁都压不住房。
只要地脉深处还留着这截东西,屋起一座,便是压在门骨上。
灰潮这时攀到了最高。
天上没有云,街口却像起了雾。那雾不是白,是带灰的薄暗,从四面巷底往空地中央卷。隔带外有人鼻腔见血,顾寒簪抬袖一扫,把人直接震退到墙边。
“别看门纹!”她喝了一声。
但已经晚了半瞬。
一名年轻阵师只多看了一眼那截门基,眼神便空了,脚下直往前走,嘴里发出极低的含糊旧音,像在认路。
陆照川没回头,反手一掌。
掌风压在那人胸口,把人硬震回去。那阵师当场喷出一口夹着灰沫的血,人才清醒,伏地发抖,再不敢抬眼。
代价已经出来了。
这还只是门基露头。
顾寒簪脸色不变,眼神却更冷:“再拖,它会借人进来。”
“所以现在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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