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9章 灰落人间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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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拔掉它!”有人失声。
“快拔!”
可那不是附在皮肉上。
它贴的,是神魂边缘。
一名老修士狠心并指,直接挖向自己眉心,指尖才碰到皮肉,整只手便僵住了。他眼里映出的,分明已不是门前,而是一座悬在极高处的古殿。
殿门半开。
门里有人影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只一眼,那老修士口鼻齐血,整个人横飞出去,撞断了半截辅柱。
“别再看景!”闻人止嘶声大喊。
没人需要他再提醒了。
因为门前已经开始死人。
一个修为较弱的阵师贪图那点“旧法感悟”,偷着纳了一缕灰入气海,下一瞬气海便像塞进了一块生锈的冷铁,从丹田一路发出细密裂响。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,七窍里先流出灰白色的血,瘫倒在地时,眼睛还睁着,眼底映着一块大得没有边的碑。
绯袍监阵官的脸彻底沉了。
他也明白了。
可明白,不代表会退。
他反手取出一枚金边法印,直接拍进地面。
“封存灰迹!”
“立见证印!”
“既然落到了人间,那这第一道名,就不能由你来定!”
轰的一声,门前东侧三座辅台同时转向,不再撬门,反而去摄灰。大片金纹自地底拱起,像网一样往半空兜去。仙朝要抢的很清楚,不管这东西是不是祸,只要先把“天灰降世”的解释权抓在手里,就能反过来压住九宗和人间舆论。
陆照川脚下一踏,直接迎了上去。
他没跟对方争口舌。
残碑在掌中一转,碑角重重砸在那枚刚立起的金边法印上。
喀嚓。
脆响极短。
法印从中裂开。
裂口里喷出的不是灵光,是一股发陈的铜腥味。那味道混在灰里,像旧陵开封。半空刚被网住的一团光尘也随之散开,在碑光下发出极细的尖鸣。
绯袍监阵官怒极,一掌轰来。
陆照川不退,抬碑硬撞。
掌力砸在碑面,震得他虎口迸血,手臂上刚压住的灰白旧纹又往肩颈爬了一截。可那监阵官也没好到哪去,掌心碰碑的一瞬,像按上了一块压过门缝的死铁,半条手臂当场失去知觉,袖袍内传出骨节闷裂声。
陆照川借势前压,一脚把人踹下辅台。
那绯袍身影翻滚着砸在石地上,胸前官纹被门风撕开,狼狈得再也摆不出半点“代天立法”的样子。
“这不是瑞。”陆照川站在碎印前,声音压得很沉,“是旧潮试岸。”
“今天你们敢把它写成恩赐,明天整片人间就得替这四个字还命。”
这话不是说给一个人听。
是当着门前所有人,也借着尚未散尽的传讯回音,扔向各州各地。
许观河站在不远处,胸口命契旧伤还在往外渗血。
他脸色白得厉害,却没有像先前那样移开目光。
他也看见了景。
不是神庭。
是碑。
碑下伏着的人影里,有一个和他极像,头都没抬。那一瞬他几乎要以为那就是自己后面的路。可陆照川这一碑砸碎法印时,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寒意,反而更清楚了。
他知道陆照川是对的。
这东西若真能叫“新路”,那自己这些年吃进去的脏命,便也能被洗成“必要代价”。
他忽然觉得恶心。
顾寒簪也在看他。
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横剑挡在陆照川身侧,把另外两名想扑上来夺灰的九宗修士逼退。
这一站,没有话。
意思却已经够明白。
门前短暂地分出了线。
一边还在算门开后谁能先得势,谁能先拿定义。
一边已经不得不承认,落下来的不是天恩,是旧东西伸进人间的手。
天上的灰还在落。
更远的地方,也还在起景。
传讯符里断断续续传回新的消息:有城中井水映出旧殿檐角,有村口老树下忽现不属于今世的石碑虚影,有孩子指着天说看见很多人一起朝一块黑碑低头。
凡人看不懂。
可会记住。
记住之后,就会有人借这些东西去编新的天命。
陆照川抬头,看向那道仍被自己残碑死死楔住的一线门缝。
碑身越来越沉。
他掌心的血已被门风吹凉,贴在碑面上,像一层将干未干的暗壳。门缝深处那股东西并未急着往外冲,反而像潮头退回去半寸,又慢慢舔上来。
很轻。
却更让人发寒。
因为它不急。
它在看。
看人间看见这些残景之后,会自己变成什么样。
陆照川眼神一点点冷下去,正要再催残碑,把门前剩下那些灰纹一起压散,门缝深处忽然有了动静。
不是震。
不是轰。
是一声笑。
极轻。
像有人隔着极久远的岁月,在门后灰暗深处,低低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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