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0章 一人失魂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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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衫修士被带到封线后,只安静了半炷香。
起初没人察觉。
他盘膝坐着,背抵断墙,呼吸比先前还匀。两名军修守在旁边,刀鞘斜压膝侧,眼睛没离开过他。石砖上那团吐出来的灰白湿气还在,颜色发青,像一块被埋过太久的旧布,贴着地面,散出淡淡霉铜味。
顾寒簪刚把封场令压稳,前头争声却没退多少。
退开的,只是脚。
没退的是眼。
一双双眼都还挂在那青衫修士身上。有人在算,有人在赌,有人已经开始替自己找理由。
“不过吐出一口杂气。”
“门前旧禁,哪有一点代价都不收的。”
“若只损一线命火,换一步仙缘,也不算亏。”
细碎声音压得低,像砂纸磨石。
陆照川站在封线前,没回头。
袖中残碑一直沉着。
那种沉,不像压手,更像一块冰按在脉门上。胸口那道黑纹也没有散,反倒沿着命火外沿慢慢游,提醒得很清楚——门里吐出来的,不是气,是旧年剩下的程序。
就在这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很轻。
像指甲刮过瓷面。
守着青衫修士的军修转头看去,瞳孔当即一缩。
那青衫修士不知何时已经睁眼。
眼睛睁得很大。
眼白发灰,瞳仁却不聚。他人还坐着,脖颈却一点点往上抬,像在看什么高得离谱的东西。下巴绷得发硬,嘴角微张,唇边有一缕极细的白气往外溢。
“按住他。”闻人止沉声。
两名军修同时压手。
手刚落到那修士肩上,那人猛地一颤,整条脊背像被无形丝线拽直,后脑重重磕在断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血没流出来。
他像是根本不疼。
他只是盯着前面,盯着那道裂门方向,喉咙里一点点挤出声音。
“阶……”
“有阶……”
四周一静。
连前面还在争的几名长老都停了一息。
青衫修士眼神空得吓人,声音却越来越清。
“门后有阶……”
“白玉阶……很长……往上……”
他断断续续地说,像在梦里拾字。肩膀不住发抖,脸上却慢慢浮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。那神情太真,真得不像胡说,倒像真看见了什么。
人群顿时炸开一层暗潮。
“他说看见了。”
“不是伤,是感门。”
“我就说古门初开,不会只吐煞气。”
顾寒簪厉声喝止,令印震得空气发紧,可那股躁意已经被拨起来了。有人往前探身,有人把神识直接铺向门缝,甚至连几个原本迟疑的宗门弟子,呼吸都快了半分。
陆照川转身,径直走向那青衫修士。
闻人止让出一步。
“别碰他神庭。”顾寒簪低声道,“失魂时最容易烧坏。”
陆照川只回了两个字。
“正好。”
他走到那修士面前,抬手按住对方眉心。
指尖冰凉。
残碑气机顺着一线灵元压入神庭,没往深处钻,只在命火上方轻轻一照。
下一瞬,青衫修士整个身体猛地绷成弓形,喉中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长吸。
围观修士只看见他头顶微微一亮。
那亮光不高,像盏被风吹偏的灯。
可紧接着,那团命火竟在众目之下往里塌了一截。
不是熄。
是短了。
短得清清楚楚。
像灯芯被人无声剪去了一寸。
“命火衰了!”
“衰了整整一寸!”
这一下,场中真正起了乱声。
命火无故自衰,不见外伤,不见反噬,这比吐一口灰气更让人头皮发麻。离得近的几人本能往后退,鞋底擦过石面,发出杂乱刺耳的声响。
青衫修士也在这一刻猛然回神。
他像被人从水里硬拽上来,先是大口喘气,随即一把抓住自己胸口,脸上那层痴迷全碎了,只剩惊惧。
“我……我方才……”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有人抢先问。
这句话像刀子,把所有目光再度钉回他身上。
青衫修士嘴唇发白,眼底还残着恍惚,偏偏说出来的话,让那点惊惧一下变了味。
“阶。”
“真有阶。”
“白的,往上铺,看不到头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竟本能舔了舔干裂的唇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诱人的东西,连指尖都在抖。
“上面……有人在等。”
这一句出口,先前退开的那几个人,又慢慢停住了脚。
命火衰一寸,很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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