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5章 命案公议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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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。
四方巡命镜悬在天上,镜光冷白,照得废渠前那片石地像一张摊开的骨板。
锁场法链还在缓缓摩擦,沙沙作响,像铁片拖过齿缝。
季承渊站在最前,命尺横于掌中,没有催,也没有退。
他给了时辰。
更像给了刑。
顾寒簪腕上旧缉火印还在烧,焦气和血腥味混在一处,刺鼻得发涩。他低声道:“他要你自己说。你说得越像私仇,他越容易收。”
陆照川点了下头,往前走。
一步落下,袖中残碑轻震。
石地缝里那些被监火压得发暗的碎砂,竟被震得跳了一下。
季承渊看着他:“想清楚再开口。”
陆照川停在那片临时审台中央,抬眼看向四方巡命镜。
“你刚才说,第二碑不归一家私怨。”
“这句话,我认一半。”
“我的命,确实不只是一家私怨。”
外界镜光微晃。
季承渊眼神没有变,命尺边沿却泛起了一线更冷的白。
陆照川抬手,五指按上自己心口。
掌下气血一震,胸前衣襟瞬间沁出一层暗红。不是伤口崩开,是他强行把那一缕已归位却还留着旧缺的命火牵了出来。
一缕赤金火丝,自指缝里缓缓升起。
它不旺。
甚至有些残。
可那股根底却很正,正得让许观河体内承命旧火当场一颤。连顾寒簪腕上缉字都跟着压低了半寸,像是被什么更古的火序抵住。
陆照川声音很平。
“我出生那日,陆氏守碑一脉命谱被人动过。”
“被动的,不止我一个人的命。”
“被盗走的,也不止为了养一个许观河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反手一扣。
那缕赤金火丝直接撞进头顶最近的一面巡命镜。
砰。
镜面先是一白,随即炸开大片旧纹。
不是碎。
是被逼出了原本藏在镜后的留档火痕。
一行细密如针的旧官录字,浮了出来。
“栖霞东脉,守碑旁支,命格抽取一成三。”
“续接编号:丙九七。”
“承养去向:许氏幼子。”
四野骤静。
许观河猛地抬头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
他早知道自己不干净。
可知道,和亲眼看见官录写着“承养去向”,不是一回事。
那四个字像把钩子,直接把他这些年披在外面的壳撕开了一道口。
季承渊终于开口:“一面旧镜里伪造几行字,你就想——”
“伪造?”
陆照川截断他,抬手又是一引。
顾寒簪咬牙捏碎了袖中一枚旧官火签。
火签化灰,灰里窜出七点幽蓝小焰,像七只寒色虫眼,一一钉上其余巡命镜边沿。
那些镜面顿时不再只照外景,而是开始回卷过去被删去的案底残影。
一卷卷旧档,一枚枚火序印,一道道改录痕,从镜中翻了出来。
不完整。
却够多。
“边州赤鸦营,冬换新卒七人,实录三人,余四人转录‘战没’。”
“黑市‘寒炉坊’,高价购入无籍命火胚十三,去向删。”
“司命监乙库,验火候签并行三组,旧档封抹。”
“旁支守碑血,适配门前旧契。”
字一条条浮出,像烧红的细针扎在天幕上。
外围观望法域里,终于有人压不住惊呼。
“边军也在里面?”
“这不是栖霞宗一宗的事……”
“那寒炉坊我听过,是边城最大的命材黑市!”
“司命监怎么会留这种并行候签?”
议声一起,就止不住。
季承渊原本想把题压成陆照川夺火。
陆照川却当着他的面,把题扯大了。
不是一家旧怨。
是仙朝中盘拿宗门挑苗,拿边军补耗,拿黑市洗命,再把这些活人一层层续成火种,送去门前验火。
石阿七站在后面,牙咬得咯咯响,忽然大笑了一声:“原来仙朝的公议,就是议该烧谁。”
这话粗。
却狠。
四方不少镜面后的呼吸都乱了。
季承渊目光一沉,抬尺便压。
黑金法链轰然收紧,十几面巡命镜同时生出封条火纹,要把那些翻出来的旧录重新吞回去。
陆照川早有准备,袖中残碑被他一把按出半寸。
灰白碑意贴地横扫。
砰砰砰数声闷响。
法链被撞得偏开,石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焦黑火痕,焦糊味一下冲散了潮湿土气。
同一刻,许观河忽然动了。
他不是冲季承渊。
他是抬手按进自己胸口承命脉络,硬生生抽出一缕被续接多年的缓释火线。
那火线极细,却带着和陆照川那缕命火同源的底色。
抽出来的瞬间,许观河额头青筋全炸,唇边血直接落了下来。
他却还是把那缕火,扔进了巡命镜。
“看清楚。”
他声音发哑,“别只看他,也看我。”
两缕火在镜中一碰,立刻显出更深一层的火谱咬合。
不是天骄相争。
是被拆下来的命,被缝到了另一个人身上。
镜中甚至连续浮出几道更旧的缓释节点:养火、稳火、续火、待验。
待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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