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7章 隔阵观火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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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顶那一线青白,没有散。
反而越压越细。
细得像一根针。
针尖悬在陆照川额前三尺,未曾落下,旧道里的黑水声却被它一点点压哑了。石壁缝里原本流动的湿气也停住,像整条地底旧脉,都被阵外那只手捏住了喉。
顾寒簪先退半步。
不是怕。
是识得。
“不是搜阵。”她盯着那抹青色,声音发沉,“他在观火。”
石阿七刀锋一横:“看一眼能看出什么?”
“能看出他缺了多少,补回多少,还剩几分是抢回来的。”
顾寒簪没回头。
“命火不骗阵。”
“尤其是边域阵网。”
这一句落下,旧道上方那线青白忽地一颤。
没有光芒炸开。
只有极轻的一声嗡鸣,像有人隔着千百里,将一枚印章按进了水面。下一瞬,陆照川胸口那团本已压下去的火,便被生生扯出一缕。
不是火焰。
是一种更深的亮。
沉暗为底,金色浮在外层,中间还压着碑意留下的一线乌黑,像被刀剖开过、又被人粗粝缝回去的灯芯。
那缕亮刚露头,青白细线便顺势缠了下来。
不快。
却准得可怕。
它不是要伤人,是要沿着这一缕火形,直接摸到命根深处。
陆照川指骨一紧,掌心血线当场绷开。
他知道季承渊在看什么。
不是看他强弱。
是看他够不够资格,碰更深一层的碑。
边域阵网此刻像一张铺开的白纸,而他的命火,就是纸上唯一一滴墨。若任它晕开,阵外那人不止能看见他拿回了多少本命,连他身上那块残碑,都可能被顺出一截轮廓。
“断它!”石阿七低喝,抬刀便斩。
刀光刚起,便被陆照川一句压住。
“别碰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。
石阿七却硬生生停了手。
因为那不是能斩断的东西。
这是监正借阵观火,刀劈上去,只会把陆照川这缕命火震得更散。
顾寒簪目光极快地扫过地上那几枚旧签,心口也跟着沉了一层。
她先前敢押注,是因为知道陆照川敢往里钻。
现在才看明白,他每往里钻一步,背后都有东西在往他骨头上记账。
“能不能借移火古匣再遮一次?”她问。
陆照川摇头。
“匣只遮散火,不遮根火。”
“他现在要看的,就是根。”
青白细线又往下落了一寸。
这一寸,陆照川眉骨下便浮起一层极淡的青意,像寒色从皮下慢慢爬了出来。胸口那团命火也被照得更明,几乎连火中断裂之处都要显形。
顾寒簪看见那几道断口,眼神微滞。
她终于把许多碎事连上了。
栖霞宗当年不是只盗一段命格。
是把这个人的命,生生拆开过。
而他现在每拿回一点,都会在命火里留下缝。
季承渊看见这些缝,就会知道他已经走到了哪一步。
石阿七牙关咬得发响:“再不动,他就看穿了。”
陆照川没说话。
他右手压着那片拓影,左手却缓缓按上胸口残碑所在。
这一次,不是牵纹。
是借债。
指腹刚一贴上,掌下便传来极硬的冰冷,像摸到一块埋了很多年的铁。紧接着,一股旧得发灰的碑意从他胸骨深处顶了出来,沿着经络直上指尖。
它比先前更沉,也更不讲理。
仿佛不是被人借出。
而是自己醒了。
顾寒簪眼皮一跳:“你还要借?”
陆照川只道:“不借,就露底。”
话音落下,他五指一翻,把那片拼好的拓影猛地拍在地上。
啪的一声。
石地裂出几道细缝。
拓影不再浮空,反而像一张被压进地底的旧图,灰光顺着缝隙奔开,瞬间爬满丈余方圆。主锁、前钥、照命那几列残字一闪而没,只剩无数细密碑纹在地面下缓缓游走。
不是显给他们看。
是显给阵上那只眼看。
青白细线果然微顿。
阵外那人显然也认出了这股气机不是寻常遮掩,而是主锁碎碑残意。
就是这半息,陆照川抬手,指尖在自己胸前那缕被照出的命火上一抹。
像抹去一层油灯表面的亮。
火色立刻变了。
原本沉暗的根底,被乌沉碑意硬生生覆上一层灰黑,外面那圈金光也被压窄,最后竟变成了一盏残灯将灭未灭的样子,火芯飘摇,像本命回返未足,仍是个缺灯人。
顾寒簪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藏。
是改。
以残碑旧意,强行把命火形改成另一副样子。
这等手段,一步错,就是自断命根。
青白细线再度下探,贴着那缕改过的火形一寸寸扫过。
旧道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石缝里细水滴落,滴在灰纹上,立刻被烫成一缕白汽。
季承渊在辨。
辨真假。
陆照川嘴角已渗出血,沿着下颌滴在衣襟上,颜色不鲜,近乎发黑。他的左手却稳得吓人,一寸也不退,只把那层灰黑碑意继续往命火深处压。
压得越深,胸口残碑的冰意就越重。
重到他耳边都开始起旧年的杂声。
有人在门前报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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