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4章 骆天常现身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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骆天常落下时,整座深坑都静了一瞬。
不是无人出声。
是那些锁链、印光、碑纹,本就在随他一同呼吸。
他脚下踏着冷青印痕,衣袍边角被井下命火映成暗金,面上没有怒色,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,像看一个迟早要走到自己这一步的人。
“你来得比我算的早。”
他看着陆照川,目光越过井沿,落在那团被锁住的本命上。
“也比我想的,更不肯低头。”
闻人止袖中残符一翻,符火却只亮了半寸,就被四周阵气压得发闷,纸面发出轻微焦糊味。
顾寒簪往前半步,刀锋斜起。
“再往前,我斩你。”
骆天常没看她。
一个金丹后辈,在这种地方,不配让他分心。
他只抬了抬手。
深坑上方七枚司命印同时转向,印底垂下的青光像七根钉子,直压陆照川头顶。空气一沉,连骨头缝里都起了细响。
陆照川肩背微低,掌却没离井沿。
他体内命宫震得极快,本命的牵引越来越重,像隔着这口倒悬古井,有一只手在往回拽他的心。
骆天常这才开口。
“看到这里,你也该明白了。”
“不是许家一户,不是裴照临一人,也不是主脉谁一时贪念。”
“这是宗门定下来的事。”
井壁碑片上浮出一缕缕旧纹,像陈年血丝被水泡开。
骆天常看着那些纹路,声音平稳,没有半点闪躲。
“你出生那一年,栖霞宗运势下沉,主锁碎碑将裂未裂,断天门已开了三次,全都败了。司命监要结果,山门内外要活路,若不养一枚能承运、能喂碑、能替宗门把那口气吊住的天骄,死的不会是一个许家,一个主脉。”
“会是整座山。”
许观河站在后方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他本以为骆天常总会留一层遮布。
哪怕是骗。
可骆天常连骗都懒得骗。
陆照川抬眼:“所以偷命。”
骆天常点头。
“所以偷命。”
这三个字落得极干脆。
没有辩白,没有修饰。
顾寒簪眼底寒意一沉,刀上真元已起。闻人止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连许观河都猛地抬头,看向骆天常。
骆天常却像只是在说一件账簿上的旧事。
“守碑一脉,本就不是寻常血脉。你陆氏这一支,世代挨着碑活,替山门压过多少次灾,扛过多少次反噬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“你生来带天命道种,命势太盛,不入局,便要反噬自身;入局,便可替宗门续命,替天下探路。”
“少一角命格,换一宗不灭,换断天门前多一成把握,有何不可?”
陆照川看着他,没说话。
骆天常往前一步,脚下印光扩开,井口那团暗金本命顿时被压得黯了几分。
“你觉得你是被夺。”
“可在我们眼里,你从来不是被夺。”
“你只是被用在了该用的地方。”
深坑里风声很轻。
那风从碑片缝里穿过去,带着潮冷的铁味,也带着洗命池那种泡不掉的血腥气。
许观河忽然觉得胃里发紧。
他这些年一直知道自己脚下踩着别人的命。
可直到此刻,他才听明白。
在骆天常眼里,陆照川是命材。
他许观河,也不过是另一件命材。
只是成色不同,摆法不同。
骆天常没有停。
“许观河承你命势,是为了养出一个能见光的人。”
“你留在暗处,是为了让那块碑继续稳住。”
“主锁碎碑要吃命,断天门要开路,宗门要存续,天下要往前走,总要有人填进去。”
“若人人都只顾自己完整,谁来扛这条路?”
他说到这里,终于看进陆照川眼底。
“陆照川,你不是凡俗棚户里生出来的草命。”
“你是陆氏守碑之后,是天命道种。”
“你生来,就该比别人多交一些。”
“你的命,你的骨,你这一身道种,本就是给门与碑用的。”
话音落下,井壁四周留影再起。
这一次,不再是婴孩,不再是洗命池。
是历代断天门残景。
山门崩裂,古碑饮血,穿着旧袍的人站在风暴前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有人被抽空命火,只剩灰白皮囊;有人半身都嵌进碑里,血顺着碑纹往下淌,滴在阶石上,黑得发亮。
那些人里,有主脉,有旁支,也有陆氏的人。
骆天常声音低了些。
“你以为只有你们这一支在还债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历代都在还。”
“既然都在还,凭什么你不能还?”
他这一句,不是问。
是旧秩序压下来的一块铁。
许观河胸口一闷,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极哑。
“所以我这些年,也只是个渡器。”
骆天常终于转头看他。
那目光很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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