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8章 临时命库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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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寒簪余光扫到这一幕,刀势顿了半息。
她本以为许观河会先怒,会先问,会先替自己找借口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站在一地碎纸中间,指节越收越紧,捏得卷宗边角都起了皱。
闻人止已经掠到后排窄柜前。
他手指在柜牌上迅速滑过,目光一停。
“找到了。”
第七柜,第三格。
柜牌写着:临库转接,承命乙档。
里面不是底卷,是一整册布局簿和交接索引。外阵轮值、内厅分区、校命台位置、文吏权限、卷宗去向,全在其中。
他一把抽出,袖中却猛地一沉。
柜底还压着一页赤边薄册,像是新添进去的临时评注。
闻人止低头一扫,眼神立刻冷了。
上面赫然是栖霞宗主脉与司命监的交接批注。
“许观河,原列宗门天骄甲序。”
“因命契源头争议、根基用途转变,自即日起由司命监临库代评。”
“若主卷验明承命链属实,则撤出天骄名册,转祭品候选序列。”
栖霞宗没保他。
司命监也不是来救他。
他们只是把这件活器,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里。
“拿到了。”
闻人止出声。
这一声像刀背敲在骨头上,把厅内所有人都敲醒了。
下一刻,内门深处命铃大作。
真正的镇库修士出来了。
三道气息同时压落,最前方一名灰袍老者目光一扫,看见顾寒簪、看见闻人止、也看见了许观河手里那摞散卷,脸色立刻难看到极点。
“许师侄,把卷放下。”
许观河抬头看他。
这人他认得。
主脉供奉,平日最会说场面话。前几个月还拍着他肩,说宗门未来半数系在他身上。
现在,这人口气仍然很稳。
“有些评卷只是例行转档,不必多想。”
“你先把卷交来。”
许观河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薄。
“转档?”
“把我从天骄转进祭序,也叫转档?”
那灰袍老者目光一沉:“大局当前,你的名字如何挂,不由你现在闹。”
这一句落下,顾寒簪都听得心里一冷。
许观河站在那里,雨水从厅门卷进来,打湿他袍角。他手里捏着自己那份命书,像捏着一张迟了很多年的死契。
他忽然觉得四周那些名牌都在看他。
一块块木牌挂在窄柜上,像一排排安静的灵位。
今日是别人。
明日也能是他。
灰袍老者一步上前,掌中灵印已亮。
“拿来。”
顾寒簪动了。
她没等对方近身,反手一刀劈在青石地上。石缝里的命蜡被刀气硬生生震爆,整座外厅猛地一晃,白烟夹着蜡腥扑上来,呛得人眼前发花。
“闻人止,走!”
闻人止已把布局簿和赤边评注收入怀中,顺手又扯下一串柜牌,朝后一撒。十几枚柜牌撞上命灯,火光立刻乱窜,照得整个外厅忽明忽暗。
灰袍老者怒喝,抬手镇压。
顾寒簪却根本不恋战,她刀锋一转,逼开两名拦路修士,直接从许观河身侧掠过。
两人错身时,顾寒簪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。
不是慌。
不是恨。
是一种刚被人从高处一脚踹下去,落地后却没摔死的空白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甩下一句。
“想活,就别再信他们。”
下一息,她与闻人止已撞出厅门。
外头雨更大,命砂沟被震断一截,青灰色流光像碎蛇一样在泥里乱窜。两人一前一后杀出去,后方追兵怒喝不断,符光把黑夜割成一片片惨白。
闻人止奔到断墙边,回手扬出一把黑色薄片。
薄片入雨即燃,发出极难闻的焦糊味。那不是杀招,是乱痕。命库今夜所有追踪印记,都会先被这股味道搅偏一轮。
“能拖多久?”顾寒簪问。
“半刻。”
“够了。”
她一把接过闻人止抛来的布局簿,翻开第一眼,便看见了校命厅后方那座封闭石室的标记。
临时祭评台。
再往下,是候选序列的空白栏位。
空了很多年。
今夜,第一笔已经写上了名字。
许观河。
顾寒簪眼神冷得发硬,把卷一合,收入袖中。
“送回去。”
“陆照川该知道,主脉不只是偷命养人。”
“他们连养出来的,也一样往里填。”
闻人止点头,转身遁入雨幕。
顾寒簪则留了半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沉沉的命库。
她知道,里面那个人已经看见了。
看见自己真正站在哪一格。
外厅里,灰袍老者终究没能追上去。
命蜡爆散后的腥烟还没散净,许观河仍站在原地,身边全是碎纸和断案。那名司命监文吏捂着胸口爬起来,刚要开口斥责,许观河却先把手里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页,平静地看完了那行批注。
“可替换、可消耗、暂不宜废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卷收好。
没有撕。
也没有扔。
灰袍老者皱眉:“你要去哪里?”
许观河抬脚往外走。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你现在不能离库!”
“你们还想把我关到哪一步?”
许观河停了一下,回头看他,眼里最后一点自欺慢慢熄掉,只剩一层硬得发冷的光。
“卷我看见了。”
“我不是天骄。”
“我是你们预备好的祭品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身后喝止,径直穿过雨帘,沿着山道往回走。
夜色很深。
他走得不快,手里那份卷宗被雨打湿边角,墨迹却还很黑。
半个时辰后,镇碑旧台外的乱战余波还没散尽。
石阶尽头,许观河独自停下,抬眼看向那扇刚被血和火守住的石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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