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1章 废坊夜撤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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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抬手一提,箱身居然沉得离谱,里面像不是卷宗,而是一整块浸了水的铁。
“什么?”
“旧脉名录的残底。”
秦妄生道,“看不得光,但也不能留。”
陆照川没再问,单手把箱子扣到背上。
下一刻,他抬脚踹开侧壁暗板。
冷夜的风卷着煤灰灌进来,远处有灯火在巷口晃,像几只贴地游走的黄眼。
“走。”
一行人从塌墙后鱼贯而出。
外头废坊连着废坊,墙根潮烂,地上积着黑水。鞋底踩过去,发出黏滞的轻响。那两个留下拆假路的少年已经先一步翻上屋脊,朝南边连抛了三枚引烟丸。烟一炸,巷子尽头立刻有人喝问,铜甲相撞,声响被夜风扯得很尖。
司命监果然被引偏了一瞬。
但也只是一瞬。
陆照川背着箱,左手扶着秦妄生,右手还要护住后头几个行动慢的活口,速度始终提不满。秦妄生走了不过两条巷,呼吸便开始发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炭上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他低声道。
陆照川没松手:“你倒了,后面更慢。”
秦妄生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夜里没什么光,只有后方废坊烧起来的火,把陆照川半边侧脸映出一层冷红。那火不是乱烧,是按着路数起的。先吞井口,再卷石室,最后扑向外头几处能对上旧脉习惯的落脚点。
一把火,烧的不只是痕迹。
也是过去几年秦妄生辛苦吊着的一点暗根。
可陆照川烧得很稳,连回头都没有回一次。
秦妄生忽然明白,眼前这小子和刚入局时不一样了。
从前他身上只有一口直着往前捅的戾气。
现在,那口气还在,却开始往人身上收,往局上扛。
不是变软。
是开始像个真正能承线的人。
后巷尽头忽然有脚步急逼。
两名黑衣吏员借墙翻下,手里探纹盘还在发亮,针尖直指他们这边。领头那人刚要开口,陆照川已把秦妄生往后一送,自己一步迎了上去。
没有喊杀。
也没有多余的话。
他袖中寒光一闪,守碑短刃擦着巷壁划过,拉出一道细白火线。前面那人还没反应过来,手中探纹盘已被一刀劈成两半,碎铜落地,尖鸣刺耳。
第二人本能后退,刚退半步,脚下黑水里忽然浮出一道灰白碑纹,像死鱼肚翻上来的冷光,直接缠住了他的脚腕。
陆照川抬手一按。
那人膝骨闷裂,整个人被生生压进污水里,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他没有恋战,刀锋一转,挑断对方腰间传讯符,便立刻后撤。
“继续走。”
那几个活口看着这一幕,呼吸都屏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杀得狠。
是因为陆照川没有追,没有借势再开碑火,而是转身就护着他们往暗河边去。
这和他们以往见过的那些人都不同。
强者多半顾自己破局,少有人在这种时候,还肯回头数后面有没有人掉队。
前头接应的小舟已经到了。
舟身漆黑,贴着河岸阴影,几乎和水化成一块。宁照月先前调来的那条帝都暗线,到底还是起了用。船上接应的汉子一句废话没有,只把跳板一搭,低声道:“上船后顺流三里,再换车。”
众人开始登船。
就在这时,秦妄生脚下一晃,整个人猛地弓了下去。
陆照川手臂一紧,硬把人扣住,却觉掌下那具身体一下子冷得惊人,像内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绞了起来。秦妄生喉间压出一声闷咳,下一息,竟当着众人的面喷出一大口血。
那血不是鲜红。
发黑。
黑得像墨里掺了炉灰。
血点溅在跳板上,滋地一声,竟带出一点细微腥甜,像腐了很多年的药。
顾寒簪脸色骤沉,立刻俯身去看。
那口黑血里,有东西轻轻滚了一下。
很细。
很长。
像一根被血肉泡旧了的铁刺。
月色从云后漏出一线,正照在那东西上。
针身乌青,尾部却隐隐带着一道极浅的契纹。
秦妄生看见它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陆照川已经伸手,把那根染血的细钉从血泊里拈了起来。
入手冰凉。
钉尖还带着一点黏稠黑丝,像是刚从人骨缝里吐出来。
河风一吹,船边水声更急。
没人说话。
只剩那枚细长铁钉,在陆照川两指之间,泛着一层阴冷的乌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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