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3章 废坊活口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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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室里很冷。
不是风冷。
是那种埋了许多年、连血腥气都被石灰压成硬壳的冷。
陆照川立在阶底,没有再往前。
中间那半截断碑灰得发白,碑脚锁链发黑,链身上结着一层干掉的暗红,像血一层层涂上去,又被岁月磨成了锈。
黑暗里那道人影又咳了一声。
这一次更重。
有一团稠血落在地上,啪的一响,很轻,却把整间石室都敲醒了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
那人终于开口。
声音老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骨头。
“我身上的契,认错人就会咬。”
陆照川眼底微沉。
他没有退,只是抬手把残碑横在身前。
碑意一出,石室四角同时亮起几道极细的暗纹。那些纹路原本藏在石缝里,此刻像被惊醒的虫,一线线爬向断碑,再爬向黑暗里的人。
下一瞬,黑暗忽然往前塌了一截。
不是影子动。
是绑在那人胸腹之间的命契被扯了出来。
三道。
每一道都细得像铁丝,深深勒进皮肉里,几乎长进骨中。它们另一端钉在断碑背后,随着残碑震鸣,猛地绷直。那人闷哼一声,肩背当即弯下去,像整副骨架都要被从中拽断。
陆照川一步上前,残碑下压。
碑面撞上石地,嗡的一声。
冲出来的暗纹被硬生生镇回去半寸。
那三道命契仍在震,断碑边缘却裂开一圈细白纹,没能继续扑向他。
黑暗里的人缓了几息,才慢慢抬头。
火光很暗。
照出一张瘦得近乎脱相的脸。
眼窝深陷,颧骨如削,嘴角全是旧血裂开的痕。他左边锁骨往下整片塌着,像曾被什么东西生生剜空,又用杂乱碑纹缝了回去。
但那双眼还亮。
亮得发硬。
“残碑……”他盯着陆照川袖间,喉间滚了一下,“真到你手里了。”
陆照川道:“你是谁。”
“秦妄生。”
他吐出这三个字,像吐一块多年没化开的铁。
“陆氏守碑外盟,旧卷第七支,替你们陆家看过三次口,丢过两次命。”
“最后一次没丢干净,就成了这个样子。”
石室里很安静。
只有锁链偶尔轻轻一撞,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。
陆照川看着他身上那三道契线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这不是寻常封身。
这是旧命契反噬。
而且是守碑一脉自家的契。
秦妄生看见了他眼里的判断,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认出来了?”
“认出来就好。”
“我还能活到现在,不是因为命硬,是因为当年有人把第一道口令压进了我命里。”
“口令不出,我死不了。”
“可也活不像个人。”
他说得平,像在说别人。
可话音落下时,那三道命契忽然同时一紧。秦妄生胸前本就塌陷的一块皮肉立刻鼓出细密血珠,顺着肋骨往下流,在灰白地面上拖出三条细线。
残碑在陆照川掌中发沉。
沉得像要把他的手骨一起坠断。
秦妄生盯着他,眼里第一次多了点真正的审视。
“你在上面动过自己的命了。”
“主脉刚回身,还没稳。”
“却敢这么下来见我。”
陆照川没有否认。
“你故意把我引来,不就是为了让我下来。”
秦妄生笑了笑。
“对。”
“但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。”
“也没想到,你身上的火,比卷宗里记的还乱。”
他慢慢抬起一只手。
那只手只剩皮包骨,五指间却夹着一枚极薄的黑铁片。铁片两面无纹,边缘却磨得极锋,像是从什么大器上硬拆下来的一角。
“伸手。”
陆照川没动。
秦妄生道:“第一道口令,不传给死人,也不传给假血。”
“你若连这一刀都不敢挨,就上去。”
“出去后把入口封了,当没见过我。”
陆照川直接伸手。
铁片一划。
掌心开口。
血落下,不是滴在地上,是被断碑吸了过去。那半截灰碑吃到血后,表面一层死寂石皮缓缓裂开,露出里面极淡的赤纹。
赤纹一亮,整间石室都震了一下。
墙角扑簌簌落灰。
地底更深处,隐约传来一声像是门栓被拖动的闷响。
秦妄生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他看的是那血,不是陆照川的手。
“真是你陆家的血。”
“而且不是旁枝。”
他话还没完,那半截断碑上的赤纹忽然回卷,顺着血线反噬回来,直扑陆照川掌心。那不是认主,是旧口令在自查。若血不纯、火不正,回卷的碑纹会当场把手骨烧穿。
秦妄生没有提醒。
也没拦。
陆照川眸光一冷,反手按碑。
残碑与断碑同时一震。
两道截然不同的碑意在掌心撞上,像两块钝铁在血肉里互磨。刺骨的灼意一路冲进臂骨,陆照川手背青筋瞬间绷起,掌心那道口子边缘甚至冒出一缕白烟。
他一步未退。
五指反而更稳。
片刻后,回卷的赤纹被他硬生生按停,停在掌心骨节前,再进不了半分。
秦妄生看着这一幕,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良久,他才低低吐出一句。
“像。”
“太像了。”
陆照川抬眼:“像谁。”
秦妄生盯着他,眼底浮起很旧的东西。
“你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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