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8章 监正临念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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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照川。”
那道声音落下,祭台四周的火都矮了一截。
不是被压灭。
是被定住。
黑金命册悬在半空,不翻了。三道回收钩停在最高处,钩尖垂着一滴滴灰白命液,迟迟不落。连外头旧缝里灌进来的风都像撞上冰墙,只在裂口边缘打旋,发出细碎尖鸣。
封场中央,陆照川掌中那缕白金主焰悬着,离心口只差半寸。
半寸之隔,像隔着一层天规。
许观河半跪在血里,抬头时,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线。
他比陆照川更先明白这是什么。
不是人来。
是临念。
司命监监正,季承渊。
高处黑暗里,一道淡得近乎透明的人影慢慢凝出。不是肉身,只是一层意志借阵投落,可那层意志一现,整座封场的祭纹就开始自行归拢,像一群见了主人的兽。
人影穿玄黑监袍,袍角没有风,却在往下垂。
像压着千百本沉册。
他面容并不清,只有双眼最稳,平静得没有半分人的暖意。那不是看两个人,更像在看两件还没分好类的器物。
“反点祭眼,夺原始命息,坏回收封场。”
季承渊的声音不高,字字落进石里。
“你们这一路,走得比我估得快。”
陆照川没抬头。
他五指仍扣着那缕主焰,掌心皮肉焦黑,血顺着腕骨往下淌,滴在祭纹上,发出滋滋轻响。
季承渊看了一眼那血。
“可惜,快,不等于值钱。”
许观河胸口一震,脸色发白。
这句话,不是冲陆照川一人。
也是冲他。
高处那道临念继续开口:“司命监看命,不看哭,不看冤,不看谁更像人。”
“只看三件事。”
“能不能用,能用多久,坏了之后还能不能回收。”
封场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许观河承命核心裂纹里,那一点点细碎崩响。
像薄瓷在火边慢慢炸开。
季承渊看着陆照川,语气平直:“你是主材。”
“被割走命格之前是,割走之后还是。”
“你那截本命主焰,不是为了养一个许观河才被取出。它能养运,能喂碑,能撑断天门前的锁压,也能在旧锁崩时,接成新锁。”
他说到这里,微微顿了一息。
“你生来就比他值钱。”
许观河指骨一下攥紧。
掌中那截白金细线本就烫得冒烟,这一握,皮肉直接焦卷,气味发苦,混着血腥味往上冲。
他却没松。
季承渊目光偏了半分,落到他身上。
“至于你。”
“许观河,你从来不是被保的那个。”
“你只是试成品里,活得最久、装得最好的一件。”
这一句,比钉子还直。
许观河脸上那层强行撑着的冷硬,终究裂了一下。
不是怒。
是一种早知其脏,却被人当面把脏处一片片掀开的难堪。
他这些年心里不是没数。
他知道自己的根骨来路不净,知道许家和栖霞宗给他的东西太整齐,整齐得不像天生。可知道是一回事,被这样摆到账上,又是另一回事。
季承渊没有给他喘息。
“你最有用的时候,是承得住他的命,却还能保留自己的心识,不疯,不裂,不坠成死材。”
“所以你被留下,被养大,被包装成天骄。”
“不是宠。”
“是观测。”
“如今主焰外层补火已断,你的观测值也到头了。”
“活着,可回收。死了,也可拆料。”
“对司命监而言,差别只在账法,不在结果。”
许观河胸口一阵翻涌,偏头吐出一大口血。
血落地时,竟带着几点碎金。
那是他道基里被硬炼进去的残屑。
一吐出来,连气机都矮了几分。
封场四壁那些黑金祭纹像闻到了味,齐齐朝他这一侧轻微蠕动,真像一群在挑肉的虫。
陆照川终于抬眼。
“说完了?”
季承渊看着他,竟没有恼。
“你比我想得更急。”
“急着拿回自己,急着斩断旧账,急着不让任何人再替你定义命价。”
“可惜,天下大阵不是靠恨撑着的。”
“锁断了,就要有人补。”
“主锁碎碑已残,谢不平那层因果又在你身上。你若现在强取主焰,再斩承命链,封场会塌,回收册会乱,外面那道旧缝也会一起崩。”
“届时死的,不只他。”
他视线扫过陆照川掌中残碑,又落回那缕主焰上。
“你可以继续做被偷命的人。”
“也可以换一种做法。”
“接锁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祭台底下忽然传出沉沉回响。
像极深处有什么庞然之物,缓慢翻了个身。
陆照川眉峰微动。
季承渊道:“你若接下新的稳定锁,你与许观河之间这笔账,司命监可以重定。”
“你拿回本该属于你的大段主命。”
“他保留一线命基,不至当场塌成废材。”
“你不用做碑主,也不必接管旧制。只需在断天门再开之前,替天下稳住这一段。”
“你不是喜欢救人?”
“这就是最省命的救法。”
说到这里,那道临念难得多了一丝像劝的意味。
可这劝,比刀还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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