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7章 反咬旧账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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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到后半夜,山路全是黑泥。
许观河扶着一块断碑站稳,指缝里都是血。
不是外伤的血。
是命火倒冲上喉,压不住,从齿缝里一点点渗出来。
他低头吐了一口,血落在泥里,没有散开,反倒像被什么东西烫过,冒出一缕细白雾。
那名执命使死前被他强行剥开的识海碎片,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零碎,发黑,像一把掺了玻璃渣的灰。
每翻一次,头骨里都像有针在刮。
可他没停。
司命监既然已经给他挂上“废容”的签,就不会因为他逃出一晚便改主意。今夜不找路,明日就是追杀令。
他不想死。
也不想像条狗一样,被拖回去封识剥命。
更不想在看清自己这身根骨有多脏之后,再自己废了自己。
那不是悔改。
那是把刀递还给要杀他的人。
山风卷着湿土和烂叶味扑来,许观河闭了闭眼,硬把那堆识海灰渣再往深处翻。
一段画面突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司命监监署。
是一处很旧的山门偏院,廊下挂着半盏裂灯,灯罩上有栖霞宗外务房的云纹。画面里,一名灰衣执事低头递交封筒,筒口封蜡压着两枚印,一枚是司命监细针纹,一枚是栖霞主脉旧篆。
那执命使没把人当回事,记得也就不深。
但许观河记住了他的手。
左手无名指缺了一节。
指根处有一道旧灼痕。
再往后翻,第二段碎影跟着撞出来。
还是那只手,在一册外院遴选簿上勾了一笔,把原本要去边军杂役营的三名幼童,改送“岚溪童院暂验”。
页脚留名只剩半个字。
“褚”。
许观河睁眼,眼底一片冷白。
他认得这个姓。
栖霞外务房有个不起眼的老执事,常年管山下商路和杂务收转,叫褚明修。人不显,位不高,见谁都弯着腰,像块被踩惯了的旧布。
这样的人,最适合埋线。
谁都不会第一眼怀疑他。
许观河抬手抹掉唇边血,转身下山。
他走得不快。
经脉里那股黑火才安静半个时辰,眼下每催一步,骨头缝里都像有热砂在磨。可他知道,司命监的搜线会比天亮更早铺开。
他得抢在前头。
山下小镇已经熄了大半灯火,只有药铺后巷还亮着一线黄光。
许观河披了件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旧蓑衣,蓑衣混着泥腥和雨水味,压住了他身上的血气。他从后巷翻进一间空院,取出一枚传讯玉片,指尖一点,玉片里立刻亮起一道淡影。
那是他这些年养下的一条暗手,不算亲信,只认钱和威。
“去山门外务房。”
“查褚明修今夜在不在。”
“再查,他近三月送过几次不走明账的封筒。”
玉片那头的人愣了一下,低声道:“公子,山门现在封得紧——”
“查。”
许观河声音很平,“查不到,你就死远点。”
淡影一颤,立刻灭去。
他靠在墙边等,额角都是冷汗。
半盏茶后,玉片再亮。
“褚明修不在外务房。”
“半个时辰前,有人见他从后山旧药路去了云栈坡。”
“他没带护卫,只带了一只灰鹞。”
许观河听完,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薄。
云栈坡不是栖霞正经办事的地方,那里有一座废了多年的经坊,专门给山下商号暂存货本。褚明修深夜去那种地方,不会是看账。
他把玉片捏碎,掌心立刻多了几道细小血口。
疼能让人更清醒。
云栈坡风很大。
旧经坊门窗烂了大半,木板被吹得一下一下撞墙,咚,咚,像是有人在里头用头磕门。
许观河没从正门进。
他绕到坊后,踩着塌了一半的矮墙翻上去,俯身时看见底下有灯。
一豆烛火。
火旁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灰衣老执事,左手残缺,果然是褚明修。
另一个人穿黑色窄袖,不是栖霞弟子服,是司命监的便衣校吏。
桌上摊着三样东西。
一份烧了一角的名单。
一枚白底黑纹的废容转签。
还有一枚小小铜环,环上有命契细线转动,像一只冻住的虫眼。
许观河一看那铜环,眸子微微缩了一下。
那是承命容器的校契环。
他小时候见过一次。
许家人说那是护命法器。
现在他知道,那是拿来量废不废的尺。
屋里两人说话都压着声。
“上头问,许观河还活着没有。”
“活着。”褚明修答得很快,“命灯没灭。”
“那就按第二道令办。”
校吏把那枚白底转签往前一推,“若他回宗、回许家、或找你这条线求援,不必护送。先稳住,取一缕本命气。够了,就发鹞。”
褚明修沉默了一息:“栖霞这边不好交代。那孩子这些年顶着主脉的脸面,忽然废了,外面会问。”
“所以才要你们配合。”
校吏声线发冷,“旧账在你们这边也不少。裴照临当年怎么下的针,骆天常怎么改的簿,真翻出来,你以为只烧得到司命监?”
褚明修没出声。
校吏又道:“别忘了,你那外院遴选簿上,也有手印。”
坊里只剩风灌窗棂的声音。
许观河伏在墙头,听着,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。
裴照临。
骆天常。
还有这条埋在外务房多年的线。
一桩桩,一件件,都不是模糊猜测了。
都是名字。
都是能咬人的旧账。
手还没碰到,屋顶忽然落下一声轻响。
很轻。
像雨点打在烂瓦上。
校吏猛地抬头。
下一瞬,烛火灭了。
黑里有一道冷光直落。
不是剑。
是一截断裂屋檐木,被人从上方硬生生掷下,穿透桌案,当场把那枚废容转签钉死在木板上。
校吏翻身就退,袖中细针刚扬起,脖颈已经被一只手按住。
那只手很热。
热得不正常。
像炭火底下裹着一层皮。
“谁?”
校吏喉咙发紧,掌中命符还没亮全,就被那股热意一冲,啪地一声碎掉。
许观河从黑里走出来,半边脸沾着雨,另一边还留着干涸血痕。
“你们不是正找我?”
他盯着那人,声音不高,“我自己来了。”
褚明修骇得往后退,脚跟撞翻凳子,发出刺耳一响。
他显然没想到,司命监要废的人,会在这种时候自己撞上门。
更没想到,许观河身上那股气息已经乱成这样,竟还敢独身来抓他。
“许、许公子——”
“别喊这个。”
许观河抬手一挥,坊门轰然闭死。
“你也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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