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4章 童院名单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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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窑不稳。
夜风从窑顶裂缝灌下来,吹得灰烬乱走,像一层细雪。
最里面那间土室里,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孩子。大的不过十一二,小的才到人膝边。有人睡死过去,有人烧得发抖,还有两个死死抱着膝盖,不敢闭眼。
外头三道遮掩阵刚落下,最外圈那张敛息符已经烧黑了一半。
司命监的人追得不慢。
陆照川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那张符。
符尾卷起,发出极轻的焦响。
“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石阿七把一盆冷水端进来,手还在抖:“我换过路,也撒了障眼灰,可他们鼻子像狗。再往北走就是荒碑地,带着这些孩子,未必挪得动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,蹲下去,把掌心按在一个男童后颈。
那孩子皮下命火很乱,时明时暗,像快灭的灯芯。陆照川指腹一压,碑纹顺着经络探进去,先把那股被人催拔过的热意压住。
孩子疼得一缩,牙关咬得咯吱响,却没叫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这孩子他有些印象。
在转运站底层时,笼门一开,对方没有先往外跑,而是先把身后那个更小的拽了出来。
不是天赋,不是骨相。
只是活得久一点的人,会本能去护更小的那个。
陆照川从袖里摸出一枚温骨丹,捏碎成粉,兑进冷水里,让石阿七一口口喂下去。
药粉苦得发冲,土室里很快漫开一股涩味。
“别让他们一口咽太多。”
“命火虚,压急了,会呛死。”
石阿七低头应声,动作倒是稳了些。
角落里那名从底库抢出来的录生被封了半身经脉,靠墙坐着,嘴唇发白,眼珠却一直在动。他看着这些孩子,像在看一批被误搬出来的账货。
陆照川起身,走到他面前,把夺来的几册账簿丢下去。
“认。”
录生喉头滚了一下:“我只管誊抄,不管定案。”
“你最好真只管誊抄。”
陆照川在他身前蹲下,语气平平,“那样你还死得慢些。”
录生脸上的肉抽了抽,不敢再看他,只能低头去翻。
账簿一共有四册。
两册是转运流水,一册是废容摘录,最上面只有两个小字。
童院。
录生看到这册,指尖明显顿了一下。
陆照川没催。
窑外风声穿过破孔,发出呜呜的低响,像有人贴在墙后吹骨哨。
录生翻开第一页,墨气混着陈年纸灰味扑出来。册页上列得很细,姓名、岁数、病史、火候、转送去向、退回批注,一行一行,冷得像刀口。
陆照川目光扫过前几页,眉头一点点沉下去。
这不是养几个异禀之才的账。
这是一张网。
名册上的孩子,多得让人发冷。有的名字后面打了红圈,注“留观”;有的被勾去,注“火弱,不值续养”;更多的则被分流出去,送向不同地方。
栖霞宗外院杂务堂。
西陲边军第七碑阵附营。
北岭灵矿短契童役。
甚至还有几处已经废掉多年的驿站和药园。
散得很开。
开得太开,反而更真。
这是怕人看出它们原本是一条线。
陆照川翻到第三页,手停住了。
一个名字被水迹晕过,只剩半个“顾”字,后面批注却还清楚。
“乙火中平,入栖霞外院灶房三月,观同源反应,无异,转边营补验。”
他又翻两页。
“陈四,命火散,曾近边军碑阵二十息,碑面微动,记次筛。”
再往后。
“林六娘,肺弱,火短,入主峰旧药圃夜养七日,无承接,退童院。”
没有一个是什么名门后嗣。
没有一个被写成天骄。
只是普通孩子。
有些甚至连姓都没有,只有排行和小名。
石阿七那边喂药的手慢了下来。
他识字不多,却认得“边军碑阵”四字,脸色一下白了:“边军那边也有?”
陆照川没答,只继续往后翻。
纸页摩擦指腹,粗得发涩。
越翻,土室里越静。
那些条目像埋在地下很多年的骨头,被一根根挑出来。
有人被送去灶房,不是做饭,是看他靠近某个阵眼时命火会不会起伏。
有人被发去药圃,不是养病,是拿不同药火去逼出体内可承接的那一线。
有人进了边营,以为是捡条活路,结果只是被推到碑阵旁边站一站,看碎碑认不认他。
录生脸上越来越难看。
他原本还想缩着,可陆照川翻到第七页时,忽然把账册按在他膝上。
“这几个,为什么都回过栖霞宗?”
录生低头一看,呼吸滞了一下。
那一页一共五个孩子。
其中三个,就在土室里。
一个是刚压下命火的男童,一个是抱膝不睡的小丫头,还有一个缩在最里面,背上有旧鞭印。
三人名字后头,都写着相似的话。
“近碑不裂。”
“承压不死。”
“可续筛。”
录生嘴角发干:“童院不是只收宗门里的……它收四处捡来的,流民、孤儿、罪籍子、边营阵亡户,都算。先看命火,看不出来,就送去不同地方碰。”
“碰什么?”
“碰阵,碰药,碰碑,碰人。”
录生说到这里,声音明显发抖,“有些命火天生不亮,可一旦靠近对的东西,就会起反应。上头要的不是最亮的那一盏,是合用的那一类。”
石阿七猛地抬头:“合用?”
录生闭了闭眼:“养运要火,喂碑要火,试门也要火。天命道种太少,太惹眼,也太难得。真要撑起那套体系,光盯着天骄不够。”
“得有很多很多,填得进去,又不必叫人记住。”
土室里只剩孩子压着嗓子的咳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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