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6章 活命库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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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系就在这一句里变了。
这些孩子看人的眼神,本来都一样。
像看每一个来记账、来换药、来抽火的人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陆照川转身走向墙后。
主阵已经空了外层,再不掀根,转运线迟早还能续上。
墙并不厚,后面却嵌了整整一面铁板。铁板上密布凹槽,槽中残着暗红火屑,像有无数盏灯曾在这里被一一点过,又一一点灭。正中是一道拳头大的锁孔,不像宗门制式,反倒更像官署点验命册时用的插印口。
陆照川伸手一按。
铁板不动。
他直接并指如刀,残碑意自指尖压落,沿着锁孔周围那圈最旧的锈痕切进去。
咔。
先是一声。
接着整面铁板都开始震。锈片簌簌往下掉,掉在地上,堆成发黑的碎屑。铁板后头传来低沉摩擦音,像封了许多年的柜格被人生生拖开。
一股更重的冷腥味从缝里冒出来。
不是血。
是久封命器才有的味。
铁板裂开后,里面没有金银,也没有药桶。
只有一方黑石阵眼,阵眼中央埋着一枚巴掌长的青铜筹片。
筹片细窄,边缘磨得很平,正反都刻着极细纹路。上面那道印记,陆照川见过。
在废容令上。
在祖祠暗渠焚档夹层残页的角封上。
司命监。
他眼神一下沉到底,伸手将那枚命筹从阵眼里扣了出来。
命筹离位的一瞬,整座童院地下的回路齐齐一暗,像有人拔了根总灯芯。外头井道里隐约传来石屑下坠声,连院中那棵死槐上挂的铜铃都轻轻一颤。
这地方的根,被他连根拔了。
但真正让人发冷的,是命筹里装的东西。
陆照川指腹一抹,命筹表面立刻浮出一层淡青微光,光里排开一行行细字,冷整,规矩,毫无波澜。
甲下七,女,六岁三月,命火评级丁中,可供养十七月,适配缓抽碑阵二式。
乙残三,男,九岁,命宫有裂,命火评级丙下,可供养八月,适配续灯槽。
丁缓二,女,十二岁,火性驳杂,不宜并线,可作边库回补。
每一个名字都被抹掉了。
只剩编号,只剩年岁,只剩能用多久,能配什么阵,值不值得再养。
像牲口册。
不,比牲口还干净。
牲口至少有个栏。
这些孩子连名字都不配留。
陆照川一行行看下去,手指越来越紧。青铜命筹边缘压进掌心,割出血来,他都没松。
命筹末尾还有一列调用去向。
栖霞宗主脉,边军命仓,西岭续灯坊,监署候签。
最后四个字,用的是比前面更深一层的官篆。
司命监中署备录。
不是栖霞宗私账挂过去。
是这座童院,本就在司命监账下。
栖霞宗不过是拿货的。
许家不过是接火的。
真正把孩子分级、存放、调拨、养到半死不活的人,在更高处。
仙朝监署。
陆照川站在昏暗铁板前,半晌没动。井下潮气贴着衣角往上爬,腕上被红线咬出的血纹还在发烫,屋里丹液的苦味混着命器冷腥,一点点沉进肺里。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这批孩子在清账前还要留。
因为这不是谁家的私窖。
这是活命库。
账在司命监,货在各地养,谁要续命,谁要喂碑,谁要稳道基,直接调用。
死一个,补一个。
废一批,再养一批。
只要那套账还在,这种院子就不会只有一座。
床尾那男孩缓了几口气,勉强撑着抬头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陆照川将命筹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道更小的刻槽,像是给另一类名录预留的位置。上面的格式,与他在祖祠中截见的“承命容器三号”几乎同源,只是品类不同,分支不同。
他眼底寒色没有起伏,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。
既然活命库有总账。
既然承命容器也走司命监录法。
那许观河呢。
许观河会不会,也在同一套名录里。
就在这时,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。
像有人一脚踏碎了井口残栅。
紧接着,是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。
不止一人。
已经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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