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8章 旧债照人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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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后那一声木栓轻响出来,许家家主的眼神先冷了。
不是惊。
是杀意往下压了一寸。
他没有回头,袖中两指却已经并起,往后轻轻一点。
很隐。
像拂灰。
祖祠后墙那片青砖里,立时浮起一层淡白禁纹,顺着封库方向合拢过去。
他要封口。
也要毁东西。
陆照川一直盯着他。
那一指刚动,他脚下已先一步踏出,手中半枚护命符翻起,贴在祖坛边沿。
血还没干。
符面一触石纹,祠下那股闷沉回响又起了一次。
比方才更重。
咚。
像有重册被压在木匣底下,硬生生撞了箱壁。
紧接着,整座祖祠的地面都轻颤了一下。
祠顶青金纹路暗了三分,封库那边刚浮出的禁纹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当场拧得发涩,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。
像刀子刮木。
刺耳得很。
“毁证?”
陆照川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那阵声响。
“急什么。”
许家家主终于转眼看他,脸上那点稳意已经薄了。
“你强压祖祠,就是坐实你陆家守碑余孽的身份。”
“坐实了,又如何。”
陆照川道。
“我认。”
“你不认,才要命。”
他抬手一压,指骨发白。
残碑在胸口撞了一下,冷意沿着经络猛地铺开,像一层细冰贴着骨缝往里钻。他喉间涌上一丝腥甜,又被他生生压回去。
代价摆在这里。
他没收。
封库方向那层禁纹立时咔地裂开一道细线,没能合拢。
宁照月已动了。
她没有去看许家家主,只借人群一错身,衣袖从两名宾客之间掠过,下一瞬,三枚细钉已经钉进祠后廊柱的接缝里。
钉身乌沉。
入木无声。
廊下本要退去的两道灰影当场被逼了出来,一个踉跄撞上柱脚,另一个抬手想碎符,手腕却被细线一绞,闷哼一声,掌中火符落地,烧出一股焦苦气味。
人群里立刻炸开一阵压不住的低呼。
许家真在动手。
不是嘴上争。
是要抢在众人眼前,把祠后的东西埋回去。
“主脉这么急,后面到底锁了什么?”
“方才还说都是旧账,现在连让人看都不敢看?”
“若真只是祖法底册,何必封?”
议论一起来,风向便不再听许家使唤。
许家几名族老还想压,话刚出口,就被更杂的声浪盖过去。就连许氏旁支那边,也有人沉着脸往祠后看,眼底已不是先前那种一致对外的狠,而是带了审视。
他们也是许家人。
可许家主脉这些年到底瞒了多少,未必人人都知道。
陆照川看着那片乱意,没有追打,只把话继续往下送。
“陆氏守碑,是旧债。”
“谁做过,我认谁。”
“该清的,我自己清。”
他站在祖坛前,手背上刚退下去的黑色碑纹又慢慢浮出一线,像旧锁重新勒回皮肉。那线不亮,反而吸光,衬得指节都更冷硬。
“可许家现在做的,不是旧债。”
“是拿旁人的命,当自家的福。”
“是把偷来的根骨,供成祖祠天命。”
“是明知根子不净,还要继续喂,继续养,继续装看不见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终于落到许观河身上。
只停了一瞬。
“你们若说这是许家的命。”
“那就把账翻出来,照给所有人看。”
“别拿亲缘,拿祖法,拿家门,把一个活人的来处压没了。”
这几句一落,祠里静了片刻。
许观河站在坛心,手一直垂在袖中。
方才宁照月逼出灰影时,他指尖下意识缩了一下,把掌心掐出几道浅白的痕。直到此刻,他才慢慢松开。
他听得明白。
陆照川不是在替陆家摘。
也不是在借认账占高处。
那人是把自己那一脉先钉在这里,再逼许家不能躲。
这种做法很硬。
也很残忍。
因为先见血的是自己。
许观河胸口那股乱意越压越重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这些年一直不肯去碰的,不只是根基不净这件事,而是另一件更难看的东西——若许家真把他当命,那为何所有底账都避着他,所有“救他”的话,都像在护一件不能碎的器物。
不是护儿子。
是护器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脸色白了一层,随即又被他生生压住。
许家家主已沉声开口:“你一张嘴,就想让许家开祖祠底账?”
“凭什么。”
“凭你现在封不住。”
陆照川道。
他抬手指向祠后,那两个被宁照月逼出来的灰影已经被众人看得清清楚楚,一个是许家内卫,一个是祖祠执事。
“也凭你的人,自己把急字写在脸上。”
许家家主眸子一沉。
还未开口,宁照月已经从后廊走了回来。
她袖口沾了一点灰,指尖细钉却干净。她没有站到陆照川身边,只停在人群和祠后之间,像一道不声不响的闸。
“祠后封库门栓是从里撞开的。”
“里头有人先动过。”
“若再晚半息,东西已经烧了。”
她说完便闭口,不多添一个字。
可这已经够了。
外宗宾客里,有人冷笑出声。
“好一个祖法议脉。”
“议到一半,先烧底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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