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2章 老仆失言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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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仆一转身,宁照月就动了。
祖祠前还在乱。
许家的人要封阵,要封口,要把半空那道接缝压回去。附庸世家的人却在退,脚步挤乱了青石阶前的秩序,袍角、灯火、咒光混在一起,像一锅烧开的油。
陆照川看见了那道褐影。
也看见了宁照月先一步切过去。
他没追。
因为许明庵已经抬手,三道锁脉金纹自祖祠檐下垂落,正对着他压来。那不是杀,是拖。只要把他拖在祠前一刻,那个老仆就活不到开口。
陆照川抬掌迎上,灰白碑纹与金纹撞在一处,发出一声闷响。
像湿木折进火里。
反噬沿着掌骨往上钻,他喉间腥甜翻涌,硬是没退,只盯着宁照月消失的方向,冷冷吐出一句。
“带活口回来。”
宁照月没回头。
她踏过偏门时,鞋底擦过一地碎香灰,灰白细屑扑到裙摆上,像旧雪。
那老仆跑得不慢。
他显然熟悉许家下人走的暗路,没往外门大街钻,反而贴着东侧抄手游廊往后撤,连拐三道月洞门,直接穿进一片废置多年的旧院。那里本是许家老一辈下人的居处,后来迁空,墙根生满潮苔,雨水常年积在石缝里,泛着发绿的湿光。
老仆一边跑,一边回头。
眼里不是单纯的惧。
那是见过旧鬼的人,忽然又看见那只手从土里探出来,才会有的慌。
宁照月袖中灵丝一点点放长。
她没急着出手。
前面一堵影壁后,已经有两道极轻的气机落下。
许家的人比她想得更快。
灭口的人来了。
老仆刚冲过影壁,暗处便有一抹乌光直取他后心。那不是飞剑,是细得近乎看不见的透骨钉,专打凡躯,不留声响。
宁照月指尖一抖,灵丝先一步绷直。
叮。
透骨钉在半空偏开半寸,钉进廊柱,木屑炸开,一股陈年潮木味立刻漫出来。
老仆吓得腿一软,险些扑倒在地。
影壁后那人没料到会被拦,身形才露半寸,宁照月已经借柱影逼近。她手里没剑,只抬掌切进那人腕骨,另一只手顺势一带,把人整个拖出阴影。
是个许家内院执役,面孔陌生,袖口却绣着主脉暗纹。
他还想张口示警,宁照月膝撞其腹,灵丝勒喉。
骨节轻轻一响。
那人眼珠猛地凸起,喉管却连半个字都没吐出来,软倒在湿地里。
另一道气机立刻退了。
不是走,是把消息送回去。
宁照月眼神一沉,知道时间没了。
她一把扯住老仆衣领,把人拖进废井边那间塌了一半的耳房,反手一掌拍上门框。木门本就腐得厉害,被这一掌震得合拢,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老仆瘫在地上,整个人抖得厉害,牙齿都在打战。
“姑娘……姑娘饶命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,我什么都不知——”
宁照月半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错了。”
“你是看见得太多,才会跑。”
耳房里光线很暗,只有塌墙外一线天光斜斜切进来,照在老人半边脸上。那张脸皱得像干树皮,汗和尘黏在一起,鼻翼间全是急促的白气。
宁照月没有逼得太狠,只把一根细针按在他颈侧。
“外面已经有人来灭你的口。”
“你不说,死。”
“说得慢了,也是死。”
“我能给你的,只是先死还是后死的差别。”
老仆听得脸皮一抽,眼里的侥幸散了。
他认得宁照月。
不是认得如今的宁照月,是认得旧时那位常来许家、后来又与许家翻了脸的宁姑娘。
也正因认得,他才明白,眼前这女子不会拿空话骗他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先滚出一阵干咳,带着铁锈味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外院做粗使的,真不知大事……”
宁照月盯着他:“那就说你知道的。”
“从许观河小时候说起。”
老仆眼神一晃。
这一晃,已经够了。
宁照月指尖稍紧,针尖没入皮下半分,老人立刻疼得缩起肩膀。
“他几岁进过祖祠?”
“谁送进去的?”
“关了多久?”
老仆嘴唇发白,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“七天……”
他说得极慢,像每个字都卡在牙缝里。
“那年小公子年纪还小,外头只说是犯了旧疾,说……说要闭门静养,不见风,不见客。”
宁照月目光不动:“你信?”
老仆苦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那时候我也信。”
“可真养病,哪里会把人往祖祠里送。”
“祖祠门一关就是七日,连老夫人都只能在外面上香。送药的没进去,接生的旧嬷嬷也没进去,进去的是……进去的是别的人。”
宁照月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谁。”
老仆喉头滚了滚。
“一个宗门来的客卿。”
“我不识那位大人的名,只记得穿深青道袍,袖口绣的是栖霞云纹,但位置不对,不像主脉长老,更像挂名在外、专办见不得光的客卿。”
“还有一个……司命监的人。”
“不是修士打扮,是个文吏,抱着黑匣子和卷册,身上没什么灵压,走路很轻,可许家家老见了他,都要低一头。”
宁照月眸光微凝。
宗门客卿,司命监文吏,同时在场。
这已经不是许家自己在祖祠里给幼子压病。
这是把宗门和司命监都拖进了门里。
她继续追问:“你怎么知道是七天?”
“因为那七日是我送灯。”
老仆两只手抓着衣摆,指尖都掐得青白。
“祖祠后窗每夜都要换一盏引魂灯,不让外人靠近。我当时年轻,腿脚还利落,被点去做这个。第一夜,里头很静,只闻见药味。第三夜,药味就压不住了,像……像什么东西烧糊了,焦里带甜,甜里带腥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眼底恐惧更重,像那股味道又钻进了鼻腔。
“第六夜,我换灯时,听见里头有人哭。”
“不是妇人哭,也不是小公子哭。”
“是个男人的声音,压着嗓子,一直念,说受不住了,说再压骨就裂了。”
宁照月心里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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