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7章 承命旧册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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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声落下后不过半炷香,祖地外圈的巡灯就多了一倍。
山风卷着香灰,从石墙上刮过去,带出一股发闷的甜腥气。那味道很淡,混在祠火里,常人闻不出来。
陆照川闻出来了。
不是香。
是埋久了的骨土被火气蒸开。
“封得比刚才更死。”宁照月贴在墙阴里,低声道,“正门不能碰,祖井那边也添了人。”
陆照川看着石墙根下那层暗银引命线,没有回头。
“你说过,你小时候进过外祠。”
宁照月点头。
“有一条废路,走供灰的,不走人。”
她说完,先俯身去拨墙脚一丛枯草。草根两指并拢,缓缓一扭。
咔。
石墙底部有一块砖向内陷了半寸。
没有光漏出来,只有一阵更重的霉味扑面。
“外祠焚旧牌、清骨灰,用这条道。”宁照月道,“许家这些年怕是自觉体面,不怎么再走了。”
陆照川先下。
通道很窄,只够一人弓身前行。两侧土壁湿滑,掌心按上去,像按在一层冰冷油皮上。最底下积着一层黑水,鞋底踩下,能听见细碎的咯吱声。
不是砂。
是碎骨。
宁照月在后面停了一息,还是跟了下来。
“许家祖祠
陆照川声音很平:“因为死人比活人好藏。”
这条废道很长。
头顶时不时有沉闷脚步声踏过,震得土灰往下掉。两人一路压着呼吸,到尽头时,前方出现一块横插的旧木板,板缝里渗着暗红火光。
宁照月侧耳听了听,抬手比了个停字。
外面有人。
“灰坛三十六,废牌七十二,按旧例入后库。”
“家主今夜发了话,旧库封两道锁,谁也不准乱动。”
“连族老都不许?”
“你想死?”
一声闷响后,像是重物落地。接着便有坛罐挪动的摩擦声,刺耳得厉害。
陆照川贴近板缝往外看。
外头是一间低矮石库,四壁熏得发黑,角落堆满灰坛,坛口都缠着封纸。最里侧立着成排木牌,牌身狭长,却都被刀削过一遍,姓名处只剩一片毛糙白痕。
削名牌。
这不是祭祖。
这是灭迹。
那两名许家执役很快退了出去,外头铁锁落下,余音在石库里来回撞。
宁照月看见那些木牌,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许家正谱上的死人,不会被削名。”
陆照川没答,只伸手抵住旧木板,缓缓推开一线。
吱呀一声,很轻。
两人翻入石库,立刻把板推回原位。
火盆里的炭已经快灭了,光色发乌,把那些灰坛照得像一排蹲在墙边的人头。石库很冷,偏偏空气里有股潮热,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埋在地下发酵。
陆照川走到最近一排木牌前,抽出一块。
牌背有字。
“壬七,外脉承试,三日崩。”
再抽一块。
“乙九,异源入体,未稳,焚。”
第三块。
“辛三,借命成,反噬重,埋后井。”
宁照月呼吸一下沉了。
她见过许家脏,却没见过这么直白的脏。
这些木牌不是祖灵牌。
是试验牌。
许家把死人记得比人还冷。
陆照川指腹从那行“异源入体”上抹过,木刺扎进皮肉,他却像没知觉,只把牌子递给宁照月。
“拿着。”
宁照月接过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已经够钉死许家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陆照川看向石库更深处。
“这是废牌。”
“真册不在这。”
他说完,从袖中取出那页祖法残纸。
纸一见这石库里的火,边缘那层旧拓痕便微微发灰,像是被地下什么东西勾住了。
陆照川另一手按上胸口。
残碑无声震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沉,像有细针从他心口直接钉进骨缝。谢不平残因果随之翻起一层冷意,顺着经脉往上走,逼得他喉间发甜。
宁照月察觉不对:“别硬来。”
“再引,会惊祠禁。”
陆照川没收手。
“就是要让它动。”
祖祠封得太紧,单凭眼睛找不到主册。许家既把“承命入谱”写进祖法,就不可能只留一页残纸在外。残页能流出来,完整的那部旧册必然还在祠中,而且离这里不远。
他把残页平铺在一口灰坛上。
指尖一划,血线落下。
血刚触纸,残碑纹便从他掌心浮出来,冷白一线,像刀口在旧纸上慢慢拖行。石库里所有灰坛同时轻颤了一下,坛口封纸发出极轻的簌簌声。
像里面有人在抓。
宁照月眼神一冷,反手已扣住袖中短刃。
陆照川盯着残页不动。
纸上的字迹先暗,再亮,最后从“承命入谱”那四字底下拖出一丝极细的黑线,直直指向石库北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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